秦锐喆视线在他那根肿起的手指上顿了一瞬:“我说怎么刚才有人打电话说被砸场子了,原来是你啊。妍妍不过想让你长点记性,你倒耿直,实打实跟人打到底。你这样,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谢珉依旧没说话。
秦锐喆也习惯了,嫌弃道:“以后柒柒结婚可不敢让她找你这种木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显然他一直以为,乐时柒对谢珉,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罢了。
秦锐喆转身走进台球厅,谢珉抬步刚准备离开,就听见细碎的猫叫从巷尾钻了出来。
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猫在深夜里的哀嚎,难听得很有辨识度。
谢珉眸光微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空空荡荡,不见半点动静。
“喵…”
又一声,这次近了一些,从巷子拐角处传来,那里有一堵矮墙,墙后面是拆迁工地,堆着砖头和水泥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谢珉走过去,就见矮墙后面蹲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外套,兜帽压在额头,将大半张面容遮住,还带着口罩。他蹲在砖堆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缩成一团。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兜帽缝隙下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整条巷子空无一人后,才抬手利落扯下口罩。
“终于等到你了。”兰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好刺激啊,感觉像间谍接头。”
谢珉垂眸看向他头顶几撮张扬的绿色挑染,透着十足的桀骜与不靠谱,属实格外欠揍:“深怕别人认不出你?”
兰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绿色,讪讪地缩手:“这不是赶得太急,没时间染回去嘛。”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蹲太久腿麻了,扶住矮墙才站稳。
兰磊揉了揉大腿,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委屈,怕被人听见小声低吼道:“你说不能坐飞机,知道我从那边过来坐了多久的大巴吗?三天两夜,屁股都要废了!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
“哦,心疼。”谢珉点点头,声音冷淡得毫无诚意。
兰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水粘死了,外面没有任何标记。
“他们好像知道了,都开始调查那一年的事了。我感觉…没过多久就能查到这里。”
他把信封递过去继续说:“你要的他们家所有人的信息,都在这里了,我可没打开过,你自己斟酌要不要看。”
谢珉接过信封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说:“谢了。”
兰磊静静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只照到矮墙这边,拐角处是暗的,依稀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面目晦暗不明:“你不打算回去?”
谢珉:“再等等。”
兰磊重新蹲回砖堆上,双手缩回衣袖,仰头望着黑暗中的人影,犹豫出声:“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那就别讲”
“……”
兰磊噎了一下,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直白吐槽:“那女人有啥好的,你特么该不会是个M吧?”
话音刚落,谢珉淡淡侧首瞥了他一眼。
兰磊怂得条件反射,立刻抬手做投降姿态,语速飞快:“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家二小姐美若天仙、温柔善良、贤良淑德、举世无双……”
他绞尽脑汁堆砌着空泛的成语,偷偷抬眼觑着谢珉的脸色,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这下行了吧?”
谢珉全然无视他拙劣的讨好,抬手将外套拉链径直拉至顶端,遮住怀中藏着的信封:“消息先压着,赶紧回去。”
“我才到这不到一天!”兰磊差点从砖堆上跳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你就不能让我吃顿好的再走?”
谢珉面色凝重:“秦夫人走了,他们很快都会有动作。”
兰磊不说话了,绿毛在风里晃了晃,谢珉离开后,他一个人蹲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发腻的苹果味在舌根漫开,鼓鼓撑起一侧腮帮,冲淡了几分压抑。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早前便刷到过新闻,荔城秦家秦秋菊的葬礼。
新闻配图距离遥远,灰蒙蒙的,看不太清人脸,但能看到墓园里站着的人,一水的黑色。
他从未见过秦秋菊,却无比清楚这个女人留下的那些东西是多么重要。
兰磊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将兜帽压低,盖住扎眼的绿毛,起身朝着巷口走去,小声嘟囔着:“再等等,等个屁。都等了这么多年,还要没完没了地等。”
若不是生怕打乱谢珉筹谋多年的计划,他真的很想亲眼见一见,乐家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