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光浅淡。
乐鸿云一早便放了话,身体抱恙,闭门谢客,毕竟自己家这个样,让别人看见还不是笑话。
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上午,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全被拦在了门外,唯独高研书,被拒绝了多次,还站着。
他一身深色大衣,站在风里,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新年礼箱,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乐鸿云靠在太师椅上,听完佣人回禀,终究是松了口,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高研书走进客厅,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依旧是那个温润的笑。
“你莫不是在我家安插了人?”乐鸿云端着茶杯,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也猜到了对方此次是来看谁的。
高研书闻言低笑一声:“哪会啊,爷爷。”
这一声称呼脱口自然,亲昵又熟稔。
乐鸿云眉峰微挑:“你和妍妍的事尚且没有定数,八字还没一撇,谁是你爷爷?”
高研书被戳破心思也不窘迫,改口道:“是我逾矩了,老先生。”
这份进退有度的性子,向来讨乐鸿云欢喜。
他心中微松,不耐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要上去看妍妍就上去吧。”
得了准许,高研书躬身道谢,佣人就领着他上二楼。
这条走廊高研书走过无数次,从乐时妍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他就经常跑来玩,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每一盏壁灯。
可今时不同往日,恰逢乐家多事之秋,他只能跟在佣人后面慢慢走,也不催促。
佣人停在大小姐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大小姐,高少爷来了。”
门内传出一道清浅的女声:“进。”
佣人推开门,侧身礼让高研书入内,随后便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室内暖意融融,高研书一眼就看到靠在床头的乐时妍,她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被子拉到腰际,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好。
乐时柒坐在床边,正在剥橘子,橘皮一条一条地垂下来,连着没断。
两个人不知说什么,相似的眉眼笑得很开心,乐时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乐时柒很像,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克制一些。
乐时柒先注意到门口的人,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络。
“研书哥,新年快乐。”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看了乐时妍一眼,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哎呦,来看姐姐的吧。”
不等对方回话,她很识趣地离开了。
房门轻阖的刹那,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很清晰,咕噜咕噜的。
乐时妍对上高研书的目光,眼神闪了一下,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怎么来了?”
她想着按照往年,高研书这个时间应该跟着家人去外婆家拜年,也是没想到会出现在这。
几日未见,女人眼底是难以遮掩的疲惫,眉眼间带着倦色,格外让人心疼。
高研书方才赶来的路上,心底攒了满肚子的话,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再不来,你打算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我哪有折腾自己,不是好好的。”乐时妍摸了摸鼻子,确实有些心虚。
高研书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摇了摇头:“哎,某人真是没良心。”
暧昧的情愫房间蔓延,乐时妍眨了眨眼,跟木头一样:“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你爸抱着薛华玲去医院被人拍下来了。大家都在猜你们干了什么,不过现在看来,都是你意料之中?”
乐时妍没直接回答:“不管是与不是,我这里都没什么好看的,别人避之不及,你倒好,还往上凑?”
这话带着几分的疏离,似乎想把对方推开。
高研书听完,喉结轻轻滚动:“别人避,是别人的事,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阿妍,我不是外人,你做决定前可以考虑一下我吗?哪怕一点。”
乐时妍睫羽轻颤,像被人戳中了什么,来不及掩饰的本能反应:“为什么?”
高研书的嗓音放轻,藏不住酸涩:“我也会心疼。”
乐时妍沉默了一会,而后抬眸,冷漠吐出一句:“哦,那你疼着吧。”
“……”
外人眼里,乐时妍这次成了家法的牺牲品。
但其实她可以避开薛华玲那一下,对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伸出手,但她没有。
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与其白白放过,不如顺水推舟。一顿家法,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何况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薛华玲。
不过演一场戏,这笔账想想怎么算都不亏。
高研书不知乐时妍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讳莫如深的侧脸,开口道:“既然是你选的,我不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