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闪过雷鸣。
来接沈聿明的车就在门外,助理看了天气预报,把自己车上备伞放到轿车的后备箱。
“人在下城区的一家赌场。”有人汇报:“进去有半个小时。”
“理由。”沈聿明利落上车,戴上耳麦。
“顾思永的弟弟顾凝打了赌场老板,人当场就被扣下。”
“伤情。”
“不严重,轻伤。”助理调出医院的记录,再往下翻页,一直到第一针卡介疫苗注射的记录。
“身份背景。”
“在这里。”
三两下简略扫完,一个小喽啰,没什么背景,沈聿明思考片刻,给老三打了个电话。
“你跟分局长那边打个招呼,调几个人。”
“现在就要。”
“您不送小少爷回去吗?”助理好奇地问了一句,谁不知道沈歆的事情就是整个沈家的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吧,他手握重权的几个哥哥就会出现。
沈聿明睨他一眼,助理立马闭紧嘴巴。
“轰隆隆——”
雨如一层寒霜,倾斜而下,紧紧笼罩住这片衰败的城区。
收到省里命令的分局长亲自带着精英部队在指定地点等他。
“沈少爷。”分局长小步跑来,满脸横肉笑起来像压扁的肉饼,对着一位不在体制内的律师点头哈腰,“全部都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这是你们上级的命令。”沈聿明:“扫黑除恶是今年指标中的重中之重,分局抢人一步,晋升快人一步。”
分局长眼前一亮,“这是自然!请您放心!请上级放心!”
他一挥手,配备着枪的队员先进去,他则给沈聿明带路,“这次清缴活动本来是在计划清单上,只不过前阵子出了点事耽搁了,还好有领导关心,差点酿成大祸,麻烦沈先生转告——”
话说到这里,电梯门开了,见到外边的场景,局长顿住了口。
赌场的二当家站在电梯门边,他见到分局长,熟络地递烟赔笑,“恭候您多时了。”
局长手指头指着他抖了两下,给沈聿明一个交代,“内应。”
沈聿明不置可否,一步跨出电梯,“人在哪里?”
“在这边。”二当家和警局的人合作,咬下王府盛,他就是这里的老大,笑得特别谄媚,“我的人就在门口,他这个人,沉迷美人乡,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打草惊蛇也得蛇有警惕性,要在平常,警车一到门下,没有收到通知的王府盛早就躲起来了,今儿倒是巧。
二当家都想过这位美人是不是警局特意放进来的钩子。
也不知道王府盛到底怎么惹了这位不知姓名的贵客,惹来杀身之祸。
二当家惋惜之余,对沈聿明愈发恭敬。
“开门。”沈聿明说的话,门口的混混不自觉遵守,连老大的面都没看,径直推开。
一股厚重的血腥味从门口喷涌而出。
他们堆在脸上的笑,瞬间冻在嘴唇上。
顾思永背对众人,微长的头发用从沙发垫上撕下来的蕾丝捆成一小撮盘在脑后,他的呼吸微弱,几乎没有什么动作,丝滑的衣料反射冷冰冰的银光,每一个褶皱都如此精妙——像尊名匠雕刻的维纳斯。
他的一只手抓紧红酒瓶,酒液被打翻,哗哗飞涌,染红下半身的裤子。
“顾思永!顾思永!”被捆成粽子的顾凝努力蛄蛹到毫无反应的顾思永身边,抬头去看他的脸。
顾思永的眼睛瞪得很大,好似要蹦出来,飞溅在他前额鬓角的血因为抽搐扭曲成朵朵曼珠沙华,鬼魅妖异。
他举起破碎的红酒瓶,再度砸下去。
玻璃碎裂,碎片滑过顾凝眼尾,他顾不上疼痛,叫喊道:“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喃喃着,顾思永感到天旋地转,但他依旧竭力,小心翼翼地不让顾凝沾上血迹。
“没事的,小凝,一切都没事了。”顾思永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他咬下王府盛的耳朵,王府盛气急败坏,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到快要将其折断。
情急之下,顾思永抄起酒瓶——
忽的,他听到身后咔哒的声响。
警徽先一步闯进眼中,顾思永嗦嗦发抖,他后来还记得自己试图用衣服擦拭干净血糊糊的双手。但脑海里浮出的念头令他顿悟:完蛋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耳边万籁俱寂,可他分明听见谁在叫喊他的名字。
“顾思永!”
谁抱住了他。但顾思永顾不上,眼珠子盯着肩膀上有花的男人说:“是我杀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忽然挣扎呐喊:“是我!”
“这一切都跟我弟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