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沈聿明带着他们直接去会客厅。
到门口,沈歆才猛地想起什么,对顾思永说:“我有样东西落在车上了,很急,老婆你帮我去拿一下。”
顾思永:“……”
顾思永坐电梯下楼。
电梯内的电子屏却没有下降,一口气来到顶楼。
门大开,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对他鞠躬,恭候多时的样子。
男人五指并拢,手腕抬起,在他指尖的尽头,便是这栋楼的主人。
圆形透明天窗下,绿油油的植被围成一个小圈,五彩缤纷的花朵开得艳丽却并不繁杂,宛若热带雨林,但没有原始生态的乱。
半椭圆形沙发的正中央,女人梳着一头利落的马尾,看着很年轻,两道黑眉毛下的眼眸和沈歆如出一辙。
她就是沈歆的母亲,萧星野。
穿得简约,身上没什么珠宝,唯一名贵的只有无名指上的钻戒。
“坐。”
萧星野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植物园里,这个字像颗钢钉,生生钉进顾思永耳膜里。
萧星野的目光在他落座时一直不曾移开。
顾思永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他对这种打量很不喜欢。
“我是歆歆的妈妈。”萧星野:“歆歆把你们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我单独找你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思永张张嘴,满腹草稿,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明智地选择放弃说谎,因为谎言错综复杂,真相却很简单。
“我不想跟沈歆结婚。”
顾思永说完,看见萧星野的眼底闪过错愕。
大概在他们的眼中,身为下城区的贫民,游走在几个男人中间的陪\酒男,能套牢沈歆这样的金龟婿,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肯定抱着不愿意撒手。
如果顾思永对财富有无穷无尽的追求,他就会为此刻沈歆的爱而欣喜若狂。
可在沈歆和周烬之间徘徊,躺在医院的时候,他只觉得被疲惫和迷茫吞没。
满足基本的物质生活后,再多的钱都只是一串数字,一串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虚拟代码。
顾思永不需要无穷无尽的财富,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份真心实意的爱。
他会对自己的妻子很好很好,他会疼爱自己的小孩,给他幸福的童年。
不会让他因为没钱而在学校喝冷水填饱肚子,不会因为无知而在别人都会用机房电脑的时候找不到开机键满头大汗,不会因为省电费早起补作业……
他的孩子,会拥有母亲的托举和指引,父亲的安慰,在污浊混乱的社会里,享受一片净土。
“但如果他需要我,我会跟他结婚。”
顾思永跟沈家抗争不了,他唯一能够倚仗的不过是沈歆虚无缥缈的爱。
无力感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他跟外界的所有联系,让他变成摆台玩偶,孤立无援。
“财产婚前做公证,我可以签订婚前条约,婚后沈歆的任何收入我都不会要,沈家的一分钱我都不要。”
“作为沈歆的丈夫,我会竭尽我所能,尽到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
萧星野挑眉,不是她戏谑,实在是她不知道顾思永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本。
尽管眼前的年轻人带给她的感觉和资料上的不一样,萧星野也不喜欢他。
“拿什么尽责?”
顾思永打开手机银行,上边的数字是他的全部财产。
这点钱连沈家一天的利息都不够,但确确实实和资料上的数字对得上,没有隐瞒。
倒是坦诚。萧星野想。
但是——
“这些钱都是歆歆转给你的。”没有正经的工作,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一张过了十年就会枯萎的容颜,这点资本,都不用风吹,晒晒就化了。
“对,是他给我的。”顾思永承认地坦然,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要浇灭胸腔里的涩意,萧星野怎么看待他,沈家怎么看待他,他都不在乎。
他又不是跟沈家这群人过日子。
“我知道在您眼里我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婿人选,我也不想隐瞒什么。”
垃圾也好,渣男也罢。
他就是这么个人。
顾思永站起身来,恭敬地鞠躬。
面对权贵,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害怕,害怕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他们,害怕被他们穿小鞋,被瞧不起,出丑闹笑话……担心和忧虑都是出自想要从权贵身上谋得利益。
顾思永不渴求任何,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紧张、畏惧、纠结的情绪。
同样都是人,同样都只有一次生命的机会。
他的人生不需要用来讨好他们。
“如果您愿意把沈歆嫁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他、尊敬他、呵护他。”
萧星野顿住,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演戏。
然后用两人刚好能够听得见的音量说:
“你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