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墙角堆着三四个空泡面桶,残汤结了一层灰白的膜,叉子插在里头。
地上散着捏瘪的烟盒和咬出齿痕的烟头。
旁边卷起的褥子,灰黑油亮。
顾思永闻到隔夜吃食和汗渍的酸气,胃里翻涌得厉害,他生生咽下去喉咙里涌上来的异物。
要是当着马首男的面吐出来,会被认为是羞辱。
马首男会暴怒地把顾思永的头嵌在墙壁里。
马首男一屁股坐下,床榻嘎吱嘎吱响,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一支烟,惬意地点上,眯起眼睛,下巴轻佻地往上抬了抬,示意顾思永脱衣服。
进来的时候他就把顾思永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或许是觉得这个漂亮的花瓶beta不存在任何危险。
顾思永松开咬破皮的嘴唇,边解开纽扣,边扭着腰凑到马首男面前。
仅仅是笑了下,脏兮兮的脸蛋就变得动人心弦。
“你想怎么做?”顾思永坐在他怀里,娇羞地低下头。
马首男哈哈大笑,惬意地揽上美人细软的腰肢。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后颈之上,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把锋利的石头尖尖对准骨头的中央。
……在距离废弃工厂三百米的远处,在公路的尽头,透过夜色,一辆装甲车稳稳停住。
车内。
紧紧盯着通过无人机传来的画面,周烬浑身紧绷着,连沈聿明什么时候叫他的名字都没听见。
“周烬!”
沈聿明的领带被他扯得松散,向来出现在众人面前衣冠整洁的他,眼下衣服被挤得乱糟糟的,也丝毫不在意。
“小队要出发了,你要去吗?”
周烬咬牙,“当然!”
沈家的保镖紧赶,到达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辆被撞坏的法拉利。
他们或许想不到,他们还没有联系沈家,沈家就已经发现并报警。
周烬和沈聿明两人跟在小队身后,副队长走在他俩身边,低声道:“目标已经确定完毕,沈少爷就在里面。”
绑匪在拨打沈家电话的一瞬间,就被警方通过技术抓捕到信号源,确定方位。
就连负责工作的专案人员都感叹道:“粗糙得不行啊,这群罪犯。”
这群绑匪手段不入流,但胜在运气好。
“顾思永呢。”沈聿明问。
“都在。”副队长说:“这处是块废弃的化工厂,根据沈少爷身上的定位器和无人机的侦查,我们已经确定他们的人员分布位置。”
“三个绑匪和沈少爷在二楼右侧的平台后,顾先生跟另一个绑匪在左侧的小隔间。”
“而且,那个绑匪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心头皆是一沉。
右侧的平台有个大窗户,潜伏在高空的无人机借着夜色,能够完美偷窥到里边的情况。
沈歆被绑着丢在一边,虽然衣衫不整,但从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能够分析出来那几个狂徒并没有对他下手。
小隔间不仅空间小,窗户也小,顾思永这个人,也小小的。
房间背对月亮,月光半点也渗透不进屋内。
夜视成像被墙壁遮挡,什么都看不清,信息素分析完全得不到任何消息。
这种时候,被头目单独拉到一边的小房间……
他们不是故意往那方面想,但不受控制。
仿佛有人抓住他们的脑子,难以抗拒的、以超过人类力量般的拽着他们往某个方向思考。
这两人都是天之骄子,他们的人生不能打包票一点烦恼都没有,但从来都没有品尝过恐惧。
恐惧就像冰一样,包裹他们全身,使他们的心脏无法跳动,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沈先生?”副队长见情况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咳咳,沈市长稍后便到,沈先生,您要不要留在这里……”
小队正在破门。
沈聿明蜷缩起颤抖的指尖,一秒钟的时间足够他分析出副队长这番话的意思,作为沈家人,他留下来,接待好沈大,衔接好本次紧急事故的各个环节。
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
“走。”
沈聿明比周烬还要早一步进去。
情况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异变。
里头传来叮铃哐当的声音——好似钢管之类的重物摔到在地上,来回反复地弹跳。
沈歆的尖叫、绑匪的怒斥、□□拳击的重量……各色声音交织,变成一个来回震荡的山钟。
震得两人的灵魂接近脱壳。
“沈歆!”
“顾思永!”
精英小队快速前进散开,他们人均装备精良,佩戴着夜视仪,能够清楚分辨绑匪、人质、绑着特殊标记的队友。
“biu——”
一个绑匪拿着钢管正要朝着发疯的沈歆砸去。
活生生挣脱开绳索,双手骨折的沈歆双目赤红,吐掉嘴巴里咬下来的肉,鲜血染红的半张脸,宛若魔鬼。
他的心跳得发疼,四周嘈杂,折裂声稍纵即逝,仿佛有人砍断他的四肢,不等他反应调整,一切事物又开始混乱搅动。
他不能停下,浑身绷紧,痛苦得屏住呼吸。
唯有冲到底,他才能凭借勇气坚持下去,才能忽视手肘上肿大三倍的包。
其中一人被咬掉脖子的肉,捂着伤口瘫软坐在地上痛苦嘶吼。
剩下两名绑匪磕头碰脑,都望着他,手里抄着家伙,猛烈地敲下去。
沈歆借着月光隐隐看清他们的举动,脑子里有了躲闪的想法和准备,但多年娇养下的身躯,却挪不动半点。
快,快!再快一点!!!
沈歆的脑子在疯狂叫喊。
要躲不过去了,要死了吗!草!死腿快跑啊!
沈歆站在那里,时间的流速突然变得缓慢,他清楚看见绑匪每一帧的举动。
好似跳脱出了空间,以第三视角,观看整个片场。
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四肢好似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