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电，瞬间落在徐芷身上，从她昏迷来到九曦阁的时候，他就把她的底细查清楚了。

眼前的女子，清丽脱俗，气质温婉中带着坚韧，周身气息纯净，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空灵动性。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除了那双偶尔闪过暗红色的眼眸有些诡异外，实在看不出任何魔修的特征。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那个魔气缠身、濒临死亡的女子？

送走杨诀和徐芷去凌霄殿后，凌昭并没有立刻离开听竹苑。

他独自一人留在院中，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片幽幽的竹林旁。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那身青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苏璃走到他身侧，看着他紧抿的嘴唇，轻声问道：“还在想徐芷的事？”

凌昭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而深邃，像是一潭深水。他这个人，向来理性至上，情感从不外露。

“杨师兄为了救她，不惜与宗门决裂，甚至动用了禁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凌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我之前一直担心，这女子是个红颜祸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会毁了杨师兄的一世英名，甚至给九曦阁带来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见到徐芷的情景。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反差，让他这个一贯高冷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内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凌昭的态度缓和，院中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几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苏璃素手轻扬，取出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指尖灵力微吐，一壶灵茶便在桌上烹煮开来。茶香袅袅升起，是九曦阁特有的“清心雾”，能平复心绪，驱散晨间的微寒。

凌昭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徐芷身上。此时的他，眼中的审视与戒备依旧存在，他这个人，从不迂回，既然放下了偏见，便想弄个明白。

“徐姑娘。”凌昭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不失庄重，“数月未见，你的变化……着实让人惊叹。看来药王谷一行，你收获颇丰。”

这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寒暄，但徐芷何等聪慧，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

凌昭是在试探。他在试探和确认，她现在的“清醒”到底是暂时的压制，还是根本性的蜕变。毕竟，魔修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徐芷并不在意凌昭的试探。

她深知，像凌昭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放下戒心。他需要证据，需要用理智去验证一切。与其遮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

“凌师兄过奖了。”徐芷神色坦然，微笑道，“药王谷一行之后，我对草木之灵和自身经脉有了些新的理解。至于收获……最大的收获，大概是学会了如何与体内的力量和平共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抬起手。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动用魔气去震慑对方。只是在她掌心上方，一株生长在石缝边的无名野花缓缓飘起。

只见她指尖轻点，那朵小花随着她的意念旋转、生长。花瓣舒展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含苞待放的状态，瞬间开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那花朵上，既有纯净温和的木系灵力，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金光泽。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融合，毫无冲突，甚至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之美。

凌昭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幻术，也不是用灵力催生的假象。那是真正的大道至简，是将两种极端的力量掌控于股掌之间、信手拈来的能力。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神识控制力，才能做到举重若轻？

“好。”凌昭由衷地赞了一声，脸上的最后一丝严肃也化作了释然，“能将魔气与灵力融合至此，药王谷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是我之前小觑了。”

他不再试探，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凌昭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浑身溃烂、随时可能被魔气吞噬的废人。那时候，他甚至建议杨诀给她个痛快，以免变成怪物祸害他人。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谈吐得体，气息悠长，甚至能让他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感到一丝看不透。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心境的升华。

“杨师兄的眼光，果然毒辣。”凌昭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一直以为杨诀是鬼迷心窍，现在看来，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他转头看向杨诀，发现杨诀正看着徐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那种眼神，凌昭太熟悉了，那是看着世间唯一珍宝的眼神，是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眼神。

正当几人饮茶闲谈，院中气氛融洽温馨，一缕清冷的流光却突兀地撕裂了这份宁静，如闪电般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杨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