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诀穿过废墟,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看那一片狼藉,而是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瓷器。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包容与心疼。
“拆了便拆了。”杨诀的声音低沉而温暖,“这听竹苑本就是暂居之所。待你大比归来,我陪你重建一座更好的,一座能承载你这‘雷狱剑阵’的宫殿。”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如初,源源不断的暖流输入她的体内,驱散了那股剑阵带来的阴寒之气。
“走吧,时辰到了。”
徐芷反握住他的手,那双冰冷的手,在他的掌心渐渐回暖。
主峰广场的石阶上,四人缓步而行。
徐芷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杨诀始终走在她身侧,手臂微微弯曲,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仿佛只要她稍有不适,他就会立刻将她抱起。
凌昭走在最前面,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能挡住来自前方人群的窥探视线。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徐芷。
“徐芷。”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刚才在屋里,到底干了什么?”
凌昭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与警惕。“我见过不少阵法师自爆,也没见动静这么大。那股杀气,简直像是把整个九曦阁的煞气都引出来了。你布置的是什么邪阵?”
徐芷脚步一顿,迎上凌昭的目光。她知道凌昭不是责怪,而是在评估风险。
“凌昭师兄,那不是邪阵。”徐芷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还有些紊乱的灵力,“那是……剑阵。”
“剑阵?”凌昭瞳孔微缩,“你是说,你把阵法当飞剑用?”
“不完全是。”徐芷解释道,“我是将林策师兄那套‘斩风十八式’的剑意,融入了我的‘虚空引雷’中。以阵为鞘,以雷为锋。刚才……我没控制好那股合力,所以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所以才把房子拆了。”
一旁的凌昭,此刻却正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
他并没有像杨诀那样去安慰徐芷,而是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徐芷,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作为九曦阁年轻一代的第一剑修,他对“意”的感知最为敏锐。
刚才徐芷布阵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融合。一种是阵法固有的雷霆之力,狂暴而浩瀚;另一种,则是林策那套“斩风十八式”的剑意,纯粹、霸道、一往无前。
“你刚才说,”凌昭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你把林策那套粗浅的剑法,融进了阵法里?”
徐芷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嗯。林策师兄的剑法虽然简单,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正好能弥补我阵法过于阴柔、缺乏正面杀伐之力的缺陷。我只是想试试……没想到差点把房子炸了。”
凌昭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疯了吗?
阵法是阵法,剑意是剑意。这两者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
阵法讲究的是借天地之势,布局、困敌、杀伐于无形,核心在于“巧”与“变”。
而剑意讲究的是人剑合一,精气神的高度凝聚,是纯粹的个人意志的体现,核心在于“锐”与“猛”。
这两者,本质上就是相悖的。就像水和火,强行融合,只会引发爆炸。
可偏偏,徐芷做到了。虽然控制得还很生涩,虽然差点把房子炸了,但她确确实实迈出了这一步!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凌昭看着徐芷,眼神复杂,“阵法要有‘阵心’,剑意要有‘剑魂’。你这是要把两个不同的灵魂,硬生生塞进一个躯壳里!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徐芷若有所思:“所以,刚才就是因为两个‘灵魂’打架,才导致阵法失控,把房子拆了的吗?”
凌昭:“……”
他竟无言以对。这丫头的思维方式,怎么总是这么清奇?
凌昭沉默了很久,目光复杂地看着徐芷。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这种悟性,这种胆识,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
他凌昭,活了这二十余年,从未见过。
“徐芷,”凌昭突然开口,语气严肃得甚至有些庄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的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整个修真界的阵道大师都会疯掉?他们穷尽一生都在研究如何让阵法更精妙,而你,直接给阵法装上了一套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