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玻璃硌着她的牙齿,辛辣刺鼻的酒气直冲上来。
“喝!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开她!我艹你妈!”
周雪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拉住。
她疯了一样挣扎,目光四下乱扫,猛地举起刚才一直攥在手里的空啤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边缘!
“砰——哗啦!”
瓶身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
包厢里的牌局仍在继续,筹码碰撞的脆响与谈笑声混杂在一起。
司从岚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像忘了弹,任由那点猩红缓慢地灼烧。
吕骋回来说的那些话明明与他无关,却又让他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穿浅蓝色衣服,长得纯,跟雪里扒拉出来似的。
那句不经意的形容反反复复地在他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挥不出去。
他想起那天在漱石轩暖阁外,她坐在石阶上啃冷饼。
瓷白的脸埋在半旧的浅蓝色棉衣领口里,整个人小小软软地缩成一团,干净脆弱又孤清。
当时他看了多久?记不起来了。
烫意忽地刺上指尖,他垂下眼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那股灼烧感从指腹传上来,刚好压住心头那点荒谬的联想。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牌桌上有人打出了一张牌,引起一阵哗然和笑骂。
司从岚却像是没听见。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向扇厚重的包厢门,忽然开口:“吕骋。”
正跟人聊得眉飞色舞的吕骋话音一顿,转头看他:“怎么了?”
“太吵。”
吕骋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哎哟,是我疏忽了。走走走,后头还有个茶室,绝对安静,我陪你过去喝两杯茶醒醒神。”
一旁早有人将司从岚的大衣递了过来,他接过搭在臂弯里,迈步朝外走。
吕骋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朝包厢里的人摆了摆手:“你们接着玩,我陪从岚坐会儿。”
走廊幽深绵长,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幅抽象油画,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香薰味道。
吕骋在前面引着路,嘴上叭叭地没停过,从刚才牌桌上的手气聊到下周马场新到的两匹温血马。
司从岚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包厢门。
V6,V7……
V8。
那扇门的门缝下透出与别处无异的暖黄光晕,与其他包厢别无二致。
司从岚眉眼疏淡,脚下半分未停,没有向那扇门投去第二眼。
然而,就在他与那扇门擦肩而过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混着玻璃器皿碎裂的清脆声响。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模糊地搅在一起,还没等人分辨清楚,一阵刺耳的报警器蜂鸣声便尖锐地划破了整条走廊的沉寂。
司从岚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幽长的走廊中央,臂弯里搭着深灰色的大衣,身形被走廊暗沉的光线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旁边的吕骋同样听到了门后的动静,脸色一沉:“妈的,这动静不对……”
他正要叫人,却见前方的司从岚微微侧过脸,抬手示意他噤声。
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微的光疏疏落落地漫过来,浸着他清隽的眉眼,阒黑的眸子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