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转过头去,却见封景早已起身,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封景,封景就已经大步向前推开了屋门。
高内侍凑近封景耳畔低语了几声,封景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直奔着辇舆而去,徒留任芸在身后怔怔地望着。
任芸想上前询问,却被高内侍轻巧地拦住,他脸上仍然挂着下午宣旨时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比下午的旨意要冰冷一万倍,“才人请留步,陛下今夜有要紧事要处理,就不在薰风殿留宿了。”
秋夜的冷风没灌进任芸的氅衣里,但是封景的行为却让任芸心里发冷,她的发髻在方才的跑动过程中有些散了,此时的她不像是往常那个高傲贵气的任才人,反而像一只可怜巴巴的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她出神地望着封景的背影,失魂落魄地问道:“那陛下什么时候再来薰风殿呢?”
高内侍脸上仍旧带着笑,他恭敬回道:“那臣就不知道了,圣心难测,臣不敢妄议。夜里风大,才人还是请回吧。”
任芸依旧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高内侍见他实在是劝不动任芸,只得对任芸行礼告辞。
许久之后,任芸才迈着虚浮而拖沓的步伐梦游般回到了寝宫里,多亏香菱在一旁扶着,不然她指不定身上得多出几缕淤青。
在正式踏入寝宫之前,香菱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上悬挂的月亮,皎白的月亮躲在云层后,只从云朵里隐隐投射出一些月辉下来。
她想,今晚大概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另一边,高内侍挑开辇舆的帘子,“臣已经着人去知会沈昭仪了。”
封景淡淡的嗯了一声,高内侍见封景脸色不大对,及时把车帘放下。
他在心里为沈雁默默祈祷,希望沈昭仪今夜能机灵些,千万别出什么事故才好。
紫云阁里。
睡得正香的沈雁迷迷糊糊地被同样半梦不醒的半夏从床上拽起来,而半夏则是被清醒的茯苓扯起来的,纵观整座寝宫,现在完全清醒的也就茯苓一人而已。
沈雁以手支颌坐在梳妆台前,断断续续的哈欠声从她口中冒出来,而在她背后帮她梳发的不再是往常的半夏,而是清醒的茯苓,半夏此刻也在澡盘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呢。
茯苓将沈雁毛躁的发丝差不多安抚好时,沈雁的理智也基本回魂了,她朝茯苓问道:“今夜是有什么急事啊?”
茯苓正在给沈雁梳最后一遍头,“陛下前不久传旨来阁里说等会过来。”
沈雁的意识彻底清醒了,她瞪大了双眼,“陛下今晚不是去了任才人那里么?”
茯苓将沈雁的头发拢在手中,准备给沈雁盘个简单的低髻,“那臣便不清楚了,臣也只是听高翁身边的小内侍说的。”
真是有精力啊,沈雁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
她今日下午还和半夏说起这件事,感慨任芸持续半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而至于沈雁为什么今日下午就知道这件事呢,那就要问问某个四处炫耀的妃嫔了。
她当时随口的一句感喟,就让半夏急得不行,什么小姐你也不怕任才人分宠这样的话语接二连三的从半夏口中爆出来,甚至于半夏还告诉了她关于任芸的一个隐私—任芸会因为艾叶长瘾症。
与半夏的着急形成鲜明比对的是沈雁的无所谓,她平心静气地劝慰了半夏几句,大意就是陛下若是爱上她我也没办法,顺其自然云云,沈雁的淡然让半夏觉着自家小姐不该做这宫里的妃嫔,应该去做那终南山上的道士。
沈雁其实也不是全然平静,她在听到任芸侍寝是太后的旨意后还是颇为惊讶的。
任家是太后一派不假,但也不代表太后能容许封景的孩子从任芸肚子里出来啊,莫非太后有了楚王还不放心,还想要个封景的孩子以防万一?又或者说太后早就对任芸下手了?
沈雁的心思在这两种猜测中不停地打转,但最后还是没有打出个结果。
她决定放弃思考,管它的呢,反正这些事都与她无干,若是封景真要宠爱任芸,她避着点就好。
不管怎么说,封景今夜去任芸屋里总归是个好事,至少今晚她可以早早上床睡觉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沈雁整个下午都颇为幸福,而一到戌时一刻,她就心满意足地奔向了自己心爱的拔步床。
思绪飘回到今夜的事情上,沈雁此刻开始细细思量封景来紫云阁的目的。
她想来想去,只觉得封景可能是在见过任芸之后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才来紫云阁嘱咐她这个下属,至于为什么是任芸侍寝后的深夜,沈雁只能认为是失眠的缘故了。
反正封景的话她又不能忤逆,那还是想想等会封景会给她出什么难题好了。
沈雁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任芸的信息,简单地模拟了一下等会的问答场景,与此同时,茯苓也在麻利地收拾着沈雁的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