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全然没有反应，只是在壸门床上安睡。

香菱提高音量，继续道：“才人，天光早已大亮，该用午膳了。”

任芸迷迷瞪瞪地往被窝深处拱去，含糊道：“再让我睡一会。”

香菱无奈，只得使出杀手锏，“才人，奴调查清楚了，陛下昨夜里离开不是为了政事而是为了去陪沈昭仪。”

任芸的思绪仍旧涣散着，但她的耳朵牢牢抓住了“陛下”和“沈昭仪”这两个词，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困顿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声线里还带着沙哑，“你刚刚说什么？”

香菱见此招有效，嘴角微微上翘，“奴方才听门口的小内侍说，陛下昨夜里离开不是为了政事而是为了去陪沈昭仪。”

听清楚整句话的任芸就像被泼了盆冰水般困意顿消，她的意识回笼，双目渐渐有了焦点，声音也不似方才慵懒，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味道，“你再说一遍？”

香菱垂目，站在床边恭敬地答道：“奴早上起来听宫人们说，陛下昨夜里离开不是为了政事而是为了去陪沈昭仪。”

任芸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将心中的恶气发泄了出去，“那个……贱人。”

说到贱人二字的时候，她险些咬碎自己的银牙。

此刻的她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狠狠对着沈雁怒骂，她接着冷哼道：“陛下真是疼那个贱人呢，也不知道那贱人哪里好了，迷得陛下魂不守舍的，不过贱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吧，皮囊或许不用太好，但一定得有副好性子。”

香菱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她明白任芸这又是想起家里的姨娘了。

她觑着任芸的脸色，决定再给任芸添一把火，于是香菱疑惑道：“但才人昨夜的侍寝是太后陛下的旨意，沈昭仪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么？或许是沈昭仪她昨夜里身子真的不舒服吧。”

任芸对着香菱冷笑了一下，瞳孔里带着威慑，“你还帮她说话？你到底认谁为主子？”

香菱“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她连连磕头，“奴不敢，奴不敢，奴这辈子有且仅有才人这一个主子，奴只是疑惑沈昭仪怎么会昨夜里突然身子不舒服。”

任芸看着香菱连磕十几个头后怒火才将将平复，她大发慈悲道：“好了，起来吧，你这也算提醒我了，为什么她就刚好在昨夜里身子那么不舒服呢？身子不舒服就去找尚药局啊，陛下又不是郎中。”

香菱将任芸扶到梳妆台前，应和道：“是，才人果真聪明，奴就是在疑惑这一点。”

任芸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泛红，不知是刚睡醒的红晕还是被气出来的血色。

她恼火，她疑惑，她怎么就比不上沈雁了。

沈雁固然贵为皇亲国戚，但爹娘爷爷都死了，如今只不过是徒有名头的郡主，而入宫之后，沈雁这个郡主的名头也自然而然地丢了。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父亲是洪州刺史，母亲是豫章邓氏的闺秀，她还是母亲的独女，陛下怎么对这个颇有实权的她无动于衷呢？

再论容貌气质，沈雁皮肤黑黄，手掌宽大，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武将的低俗气，上次夜宴里弹得《良宵引》也是，多简单朴素的曲子，就这么一首曲子还弹得平平无奇。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是从小娇养在闺阁中的江南贵女，皮肤白皙娇嫩，举止间都带着大家闺秀般的娴静气。不止容貌，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乐器里尤擅琵琶，也不看看她上次的《火风》用了多少种指法，怎么陛下就看不上她呢！

任芸左思右想，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本来想这种东西她也称不上擅长，最终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陛下就是好沈雁这口。

此结论一出，任芸也没了办法。

想要得到陛下的宠爱，为今之计，也只有把沈雁挤下去了，那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任芸冷哼一声，然后道：“恃宠而骄，不尊重太后陛下的人终将得到应有的下场的。”

香菱眼中暗光一闪，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