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任芸看上,这可是一笔横财,要是干得好的话,自己以及家里以后或许都不用如此艰难地活着了,她晕晕乎乎地想。
但此时,她性格中的老实本分又伸出了触角,这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呢?会不会有危险啊?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任芸的脸色,试探道:“奴,奴多谢才人厚爱,但容奴斗胆一问,是,是何等事情需要奴去处理?”
“你去给我把沈雁的紫云阁给烧了。”任芸的嘴比脑子快,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语气和日常说话时没两样,就仿佛她正在谈论的如何烧死沈雁而是今日的天气如何。
巧儿脸色发白,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虽是最底层的洒扫宫人,但是妃嫔们住哪些宫殿她还是知道的,任才人让她去烧沈昭仪的紫云阁,这与让她去送死何异?
她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不能做不能做,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此刻失礼的仪态。
而任芸只是坐在回廊下冷眼瞧着,眼底渗出一丝鄙夷之色来,真是个怯懦的人,她心撇了撇嘴。
巧儿坐在地上抖了好一会后,她的神魂才慢慢回到身体里,她抬眼看着端坐在那里的任芸,只觉得任才人比阎王爷都可怕,阎王爷喜欢大晚上地索他人性命,而任才人则喜欢大白天地索他人性命。
她爬过去,身上沾满了刚刚在地上蹭得泥土,惹得任芸嫌恶地撇开身子。
巧儿看见任芸嫌弃的模样也不敢再往前,她脸上还维持讨好的笑容,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她一个劲地对着任芸的裙摆磕头,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她嘴里传出来,“才人厚爱,奴实在,实在不敢当,还求才人饶了奴吧,饶了奴吧。”
话说到后面,声音里的哽咽显然压倒了其他情感。
任芸挑了挑眉,如果巧儿这几句轻巧的求饶就能让她放过巧儿,那这就不是她了。
于是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巧儿,语气中带着嘲弄,“你何必如此惧怕,依我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这只是一笔交易罢了,用一次纵火换下半辈子的安乐无忧,很划算,不是吗?”
巧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还在幻想着任芸能够被自己的求饶所打动,她继续对着任芸磕头,语气中的哭腔更是已经止不住了,“求才人饶了奴,求才人饶了奴,奴真的做不到,奴真的做不到啊。”
任芸皱了皱眉,斥道:“小声点!”
巧儿听后也不敢说话了,只是趴在地上小声抽泣,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被弓箭叉在地上的小猎物,而猎人正坐在她面前皱眉盯着呢。
任芸说话的语气开始加重,“我知道你弟弟在宫外当个跑堂的,你娘卧病在床,你爹只是个布衣,我爹可是堂堂洪州刺史,三品大员,他不日就要来长安了,你若是不愿意,等我爹来了定有你们全家好果子吃。”
巧儿顿时有种五雷轰顶之感,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让她去烧紫云阁是去送死,而违抗任芸的话更是让她全家老小都去送死。
当然,她并不知道的是任大人这段时间并不会到长安来,外官进长安都需要调令,而任大人这段时间是没有接到任何来自长安的调令的,不过这种事,就不是巧儿这种性格和身份的人能知道的事情了。
任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敢用这件事光明正大地威胁她。
任芸瞅着巧儿呆楞又绝望的模样,忍不住又添了把火,她循循善诱道:“若是被沈雁发现了只有你一人受罚,而若是我爹知道了你不愿意,那可就要连累全家了,何况,我相信你的能力,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想吧。还有,你之前说得哪些话我都可以当作没听过,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巧儿怔怔地看着任芸,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至少在她有限的学识里,任才人说得没错,若是被沈昭仪发现了,那最多是自尽了事,但如果自己的家里人落到任才人手里,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重重地咬了下下唇,似乎是在做重大决定,她低头用衣袖胡乱擦拭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等到她再抬起头来,面容已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巧儿仿佛在瞬息之间就成长了许多,她瘦削的面容不再显得单纯,反而呈现出一种精干的神采来。
她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低声道:“奴明白了,奴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