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闲逛不仅累着了任芸,也累着了香菱,而且香菱也没有任芸那么好命,一回来就能洗个澡,她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伺候任芸洗澡用膳,这一套流程下来,她已经累得连半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全身上下都泛着酸意。
但一听到任芸叫唤,她还是强撑起笑容挪了过去,“如今已经戌时初了。”
戌时初啊,那还有两个时辰,找点事打发时间吧,任芸想,反正在紫云阁被焚烧的消息传来之前,她是不会入睡的。
于是向来在散步后就梳洗入睡的任芸今天确实一反常态地在散步后倚在榻上看起书来。
这落在香菱眼里更是一个啧啧称奇的现象,虽然任夫人是娇惯了些,但从任芸自幼的教育来看,她并不能算绣花枕头一草包,只是比起许多长安贵女来说,她的教育更松垮些罢了。
但喜欢看书也称不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比起看书,任芸更喜欢看首饰看衣服,往常也不是没有晚睡的情况,但是任芸都是选择在衣柜和梳妆台挑挑拣拣的。
今日任芸是转了性?香菱猜测道。
怎的今日这般好体力,往常带到外头走几步路就嚷嚷着要歇息的人,今日走了快一个下午不说,回来竟然还不倒头就睡,反倒看起平日里不会碰的书来了。
任芸今日真是奇怪,香菱在心中暗暗总结。
她抿了抿唇,还是希望任芸早点睡的,任芸或许没累,但她累了,她的命也是命啊,香菱在心中哀叹道。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在明面上有任何表示,她就像根安静的木桩一般矗立在任芸身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寒燠在一点一滴地降低,而任芸心中的灼热感却在聚沙成塔般地上升,眼前的书页也逐渐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模糊。
终于,她受不了了,任芸一把掀开身上的轻衾,嚷嚷道:“今日这被子怎的这厚?给我换一床来。”
她这一番话自然是惊醒了在她身后打瞌睡的香菱,虽然香菱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还是能够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给任芸换一床被子。
而在换被子的过程中,香菱也逐渐清醒过来。
她趁着换被子的间隙困惑地偷瞄了一眼任芸,任芸正在屋子里急躁不安地踱步呢。
任芸今日这是怎的了?怎么火气这么大?她今晚还能睡吗?香菱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下午就折腾过一回了吗?怎么晚上还来?折腾人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她又腹议了一会任芸。
但香菱这次决定吸取今天下午的教训,她给任芸换上了最薄的那床单丝碧罗被,这样能大大减轻她的工作量,若是任芸觉得冷,她可以加一床薄毯子,但若是还嫌热,她就没办法了。
而任芸的行为也在香菱的意料之内,她还是嫌热。
面对和今日下午如出一辙的情景,香菱换上了一副歉意的笑容,拼命抑制自己齿缝里暗藏的不耐烦,温声道:“才人,这已是盛夏之际才能盖的单丝碧罗被了,再薄的奴也找不出来了。”
任芸将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她上手捻了捻这个被子的厚度,确实很薄,是夏季盖得被子,只可惜没法浇灭她心头的大火。
她没说什么,就这么躺了进去,任芸依旧将书拿在手里,只是书中的字在她眼里扭曲成了奇怪的符号,她看不进去了。
她假装自己正在努力看书,但心思早已飘到了紫云阁上。
现在到时辰了吗?巧儿真的会因为那个拙劣的威胁就去纵火吗?巧儿不会告诉沈雁吗?如果她告诉了沈雁自己能够自保吗?巧儿能顺利翻进去吗?不会被巡逻的宫婢发现吧?
无数个问题缠绕着任芸,像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细皮嫩肉的身躯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任芸才发现,对于纵火这件事,她不仅有紧张的情绪,还有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不愿意承认的害怕,而如今,她的害怕彻底从心底释放了出来,像滔天巨浪一般要将她深深地吞没其中,但她能防御的唯一手段,却只有一条孤零零的遗弃在海上的只有她一人的小木船。
任芸“啪”地一下把书摔在榻上,这书,她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香菱的困意被这个巨大的动静彻底驱散了,她吃惊地看着只穿着单薄寝衣的任芸一把掀开被子坐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