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后她放弃了挣扎,并将一切都归功于任芸的良心发作。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既然任才人愿意早些放她回去,那她就赶紧滚蛋好了,免得任才人到时候脾气反复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她真心实意地对任芸行礼道谢道:“那奴就谢过才人恩典了,奴这就去叫香菱姐姐起来,请才人稍等。”
说罢,她一溜烟地跑走了,而任芸则进屋扯了件氅衣后继续回到屋门口等候,不知为何,她觉得屋里头怪沉闷的,等会让香菱给屋里头改个布设好了,她想。
得到了芳菲通知的香菱也是火急火燎地起来了,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揣测着任芸的意图。
任芸往常都不是这个点起来的,再说了,在昨夜那么累的情况下,她不应该睡得更沉吗?这么早起来做甚?难不成是做噩梦了?胆真小,这么小的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出怂恿巧儿去纵火的,香菱内心鄙夷道。
鄙夷归鄙夷,香菱还是老老实实地带了一队宫婢到寝宫门口,这些人都是往常任芸梳洗用的宫婢,一共有七八个呢。
当然,任芸的梳洗肯定是要不了这么多人的,哪怕是比任芸品阶更高的妃嫔梳洗一般四五个人就够了,但是任芸可不是一个实用的人,她向来是讲究排场的,所以哪怕其中很多人用不到,她也要强制她们早起来装模作样地伺候自己。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香菱远远地就看到了任芸站在屋门口,她赶紧走上前去,生怕慢半拍会迎来任芸劈腿盖脸的一顿责骂。
而当她走到任芸面前时,收获得并不是任芸生气的神情,而是一种畏缩甚至于恐惧的神色。
“今日就你进来伺候好了,我,我不习惯有这么多人伺候,都散了吧。”
香菱甚至从任芸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哭腔。
身后的宫人有点躁动,香菱往后望去,她忠实地传达着任芸的指令,“都散了吧。”
得到香菱许可的宫人们纷纷朝着前面两人行礼,而后四散开来,让门口只余任芸与香菱二人。
香菱扶住任芸的小臂,轻声道:“才人,进去吧,奴伺候才人梳洗。”
任芸呆呆地看向香菱,梦游似地拖着自己的身子迈进了寝宫。
她就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一样坐到了铜镜面前,任由香菱摆布着。
她掀起眼帘沉默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上慢慢被染上颜色,她的脸也由一开始的憔悴不堪变得精致美丽,但任芸感觉,哪怕香菱的技术再高超,都只是在对她那死气沉沉的脸小小地做一些粉饰,而不是让她的脸重新焕发出生机。
她始终,始终看到的是一张疲惫而灰白的脸,眼袋浮肿,黑眼圈深重,两颊也失去了平日里明媚的红艳而转变成了一种偏黄的白色,这是她肌肤的底色,配上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宛若梦中的女鬼一般瘆人。
香菱从妆奁里翻找了一下那形形色色的胭脂盒子,任芸今日气色不好,她准备给任芸打个重一点的颜色。
她正欲继续给任芸上妆,任芸那微带疲倦的声音却打断了她,“好了,就这样得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香菱正在空中的双手僵住了,“才人这是要去哪里?哪怕有什么急事也用完早膳再去吧,空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任芸垂下头去,她少有这么心虚的动作,不一会儿,她才从口中吐出一个词,“凝阴阁。”
香菱霎时间就明白了任芸的意图,任芸怕不是这晚再一直想着巧儿的去向吧?也是,她昨晚只跟任芸说了沈昭仪生还的消息,不过关于巧儿的事情,她也没从萧修容和金桂姐姐那里得到任何的眉目,该怎么糊弄过去呢?
有了,香菱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好点子。
“薰风殿和紫云阁距离这么远,奴昨晚打听消息打听得也不是很全面,只听到那些人说沈昭仪生还了,以及,紫云阁里烧出了一具白骨。”香菱老实巴交地答道。
“白,白骨?”任芸哆哆嗦嗦地问道。
香菱看着任芸不太好的脸色,强调道:“是的,白骨,不过才人别担心,这具白骨的身份似乎还未确定,至少奴昨晚打听的时候还没确定好。”
屋子内霎时陷入了沉默,任芸不说话,香菱也不开口。
直到很久后,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