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太后，更别提陛下了。

临机应变，深思熟虑很多人都不会，但马后炮几乎是人人都会的一项技能，而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任芸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是，太后是允许她对沈雁出手了，但允许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沈雁出手吗？她想没有。允许她这么冲动行事吗？她想也没有。

那么她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动行事呢，任芸现在简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火场的那具白骨就是她冲动行事的最大罪证，那具白骨除了巧儿之外，还能有谁？还会有谁？至少她目前想不到第二个人。

而她最担心的莫过于此，沈雁完全可以通过巧儿的名字锁定她的身份，一个凝阴阁的丫鬟千里迢迢地跑去紫云阁纵火，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这简直在昭示全天下她任芸就是紫云阁纵火一事的幕后黑手了！

要她是沈雁，定会先给陛下吹吹枕头风再去太后面前告状，最好先把巧儿是凝阴阁丫鬟这事在私下散布开来，在这样如山般的铁证和满城风雨的舆情压力下，就算太后想保她也是有心无力了。

更别说，万一太后因为这件事迁怒于她的爹娘，任芸深深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再往下深想下去了，因为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她怎么当初就那么蠢呢？怎么就那么急躁呢？唉，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任芸长叹一声。

她把香菱赶了出去，独自在屋内踱步。

相比于任芸的焦躁不安，萧妙玉此刻的心情却好得多。

果然人还是要发泄啊，别人痛不痛苦无所谓，反正她爽了，她想。

任芸今天那样子可不是一般的心虚啊，说是被吓破胆了都算夸她了，也不知道任芸是怎么想的，现在既然能被吓成这个死鬼样子，当初是怎么下得了手去做的呢？

这件事唯一有点可惜的地方就是沈雁没在烈火中烧死，反正做都做了，不如干脆祈祷沈雁在火场里被直接烧死更好吧？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拿到太后的默许了，以后出手的机会多得是，也不急于这一时，不过以后，她可得防着点任芸才是。

恰巧此时天边露出来慈寿殿的一角轮廓来，萧妙玉的美好心情戛然而止，忧愁开始慢慢染上她的眉眼。

啧，差点忘了今天还有件大事要处理呢，一定要谨慎行事啊。

萧妙玉如往常一般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宫婢的引领下来到左偏殿等候，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她比以往更加恭敬有礼，甚至说伏低做小都不为过，似乎是生怕在这诺大的慈寿殿里招惹了什么事情。

她没等多久便听见“吱呀”一声门响，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是箬叶，她的神色和往日萧妙玉见到的并无二致。

还未等箬叶开口，萧妙玉赶忙迎了上去，“箬叶姑姑早，如今已经入秋了，姑姑怎么比往常还要更早？今日早晨说是寒意逼人也不为过，姑姑还得多注意身子呐。”

箬叶先是朝着萧妙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开始搭理起她那一番套近乎的话来。

她先从目光在萧妙玉脸上巡逡了一圈，而后才笑道：“太后陛下向来是有早起礼佛的习惯的，臣跟着太后陛下这么多年了，也习惯此事了，不过今日嘛，确实也是比往常早起一些。”

萧妙玉顿了顿，继续问道：“这……莫非是太后陛下失眠了？我父亲常年失眠，收藏了一个治疗失眠极好的方子，我回去就写信问问。”

“这倒也不是，太后陛下她老人家只是有点不舒服，半夜醒了又睡折腾了好几次，太后陛下她呀，将这件事看作上天给她的预示，所以最后干脆决定不睡了。”箬叶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又道：“太后陛下她老人家久居宫中，对宫里的人和事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直觉，而且啊，她老人家最讲究诚这个字了，时常教育臣等作为下属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她说她宁愿去培养一个笨一点的诚实的臣子也不愿意去瞟一眼聪明但心思极多的臣子。”

萧妙玉深吸一口气，她垂下眼帘又掀起来，真心实意地说道：“妾身为修容，自然也是太后陛下的臣民，太后陛下给姑姑的教诲也让妾受益匪浅，妾既身为臣子，自然是要遵循君主的命令，以诚为先。”

箬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修容娘娘不必如此紧张，太后陛下是个心善心软之人，她老人家还经常跟臣说娘娘是多么的乖巧伶俐，想来娘娘是极得太后陛下欢心的。”

萧妙玉的眉眼舒展开来，“太后陛下对妾的关怀妾自当时刻感念在心，妾也多谢姑姑提点，姑姑于妾的恩德，妾一直挂念在心，还未曾当面谢过姑姑呢。”

“娘娘言重了，臣不过一介仆役，这话可当不起。”箬叶推辞道。

萧妙玉还欲再说点吉祥话，却见箬叶已然比出了“请”的手势，于是她果断住了嘴。

今日就把这一切给了结吧，在迈出左偏殿的最后一刻时，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