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玥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太后才将目光又放回到手上的茶盏，门口的宫女也识相地把门合上。

太后往后倚在椅背上，箬叶眼疾手快地往两者之间塞了个软枕，她的手也搭在太后肩头轻轻捏揉着。

“沈玥这几日在干什么呐？”她问道。

“采莲说，她这几日偶尔能瞥见贵妃娘娘在寝宫里垂泪，听说手里还攥着个琉璃颈饰呢。”箬叶轻言细语地答道。

太后语气闲散，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嗯，采莲这丫头倒是不错，办起事来比采荷牢靠多了。”

箬叶的眼睫微微抖动，她立刻便回了句“臣立刻就去督促采荷，让她跟采莲学学。”

太后的头往右偏去，箬叶随之将右手挪到了太后的左肩上，“也不怪她，沈雁么，确实是比沈玥难操控一些的。”

她顿了顿，随即冷笑了一声，“你看看她今日弱不禁风的样子，做出来给我看吗？这点小事就能把她吓成这样，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我们沈家可真是出了个千载难逢的情种啊。”

箬叶沉默着继续自己的按摩大业，在太后那实在称不上美丽的心情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把手底下的功夫放轻了些。

片刻后，太后便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喟叹道：“罢了，她性子软点就软点吧，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挑她进宫，让她在安仁殿好生歇着吧。”

箬叶这才开口接话道：“那臣让尚药局的女官多关照关照。”

太后闭眼将头彻底搭在软枕上，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任芸那边呢？”

箬叶的目光游移了片刻，而后她回道：“任才人自那件事后便一直被萧修容拘在屋里，说是练养气功夫，听说萧修容还在夜半派人去唬了她两下。”

“是该唬唬，也让她长个教训，学会老实本分地待在宫里头，你使人盯着别让萧妙玉太过分就是。”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磕着，眉头也时不时地一皱，片刻后，她突然发问道：“今日是三十日，过不久就要入冬了，这阂宫里的物什准备好了吗？”

“萧修容说都准备好了，下个月月初就开始发放。”箬叶眼底暗光一闪。

“好啊，好啊，萧妙玉真是个得力帮手啊，让我省了不少心。”太后语气里有说不出来的畅快和高兴，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太后心情大好，箬叶才敢把自己堵在嘴边的事情拿出来，“陛下，那位明日说有要事要和陛下商讨。”

太后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了许多，“你告诉他行事隐秘点，那贱种最近因为纵火一事把金吾卫内部清洗了一遍。”

“是。”箬叶应道，事情已了，她开始专心致志地给太后捏肩捶背。

慈寿殿主殿在一息之间静了下来，只余香炉的袅袅白烟和太后悠长的呼吸声在空中飘荡。

而殿外的氛围明显没有这般松弛。

沈雁和杜芷并排着离开了慈寿殿，而在离开慈寿殿后，杜芷仍和沈雁并行。

并行了一段路后，沈雁停下脚步，她的背依旧驼着，神色早已不复昔日的风采，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的，似乎是说一个字沉思一会，“杜妹妹，我记着淑景殿和山水池阁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你这是？”

杜芷凝视着沈雁的面容，只见沈雁眼皮微微垂下，目光似是落在她脸上，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我刚好今日有时间，不如就趁此刻陪沈姐姐下几盘双陆棋吧。”

“双陆棋啊……”沈雁用力眨了眨厚重的眼皮，她明白杜芷的好意，但她现在实在是有点累了，何况就以她现在的状态而言真能干动脑子的活计吗？她想是不能。

“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双陆棋还是改天吧，我想一个人呆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找了个委婉的借口。

杜芷的眼神依旧包含着担忧，但她也没强求，只是说了些让她自己都颇觉苍白的话语，“那沈姐姐好好休息吧，若是不舒服了便唤尚药局的女医来看看，身子这东西比什么都重要，正所谓车到桥头自有路。”

“谢谢。”沈雁笑了起来，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眼底染上了真心实意的笑意。

两人没再言语，就在原地就此别过。

而随着杜芷转身，冉澄也匆忙地藏进了岔路口的宫道里。

她在慈寿殿里的时候就察觉到沈雁情绪不对劲了，她虽然不明缘由，但仍想着等到请安结束后过去关心关心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