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任芸不是叫尚药局其他的女医另开了安神香吗？怎么又用回她的香方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把目光投向了任芸，任芸正躺在床上，她全身上下都裹得无比严实，像是风寒未愈的样子，可这显然不能瞒过在场三人，对于任芸生病的原因，她们都心里有数。

钱女医打头，金桂走中间，萧妙玉走最后。

她行至任芸床边卸下手中的医箱，“我现在便为才人看看。”

任芸别过头去，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掏出了左手。

钱女医把袖口往上一捞，任芸的手便猛然挣脱进了被子里。

这一切都被远远坐在椅子上的萧妙玉尽收眼底，她语气温和，笑容不减，仿佛真的在关心任芸病情一般问道：“妹妹这是怎的了？钱女医拽痛你了？”

此话一出，钱女医也顺势跪下，“臣做事不力，还望修容娘娘和才人恕罪。”

萧妙玉没开口，她在等任芸开口。

任芸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她的声音如同长期没用过的铁器般艰涩，“妾幼时不懂事，手上留了个大疤，这一直是妾心头刺，还请娘娘不要揭开这个。”

幼时的疤痕么？她上次来怎么没听到这个，真是个蹩脚的理由，萧妙玉在心底冷笑。

“妹妹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何况钱女医医术精湛，说不定还能替妹妹把这道疤彻底抹除呢。继续吧，钱女医，给妹妹好好诊诊，诊好了重重有赏。”她特意加重了“诊”这个字。

钱女医垂目应道：“是。”

“才人，请。”她盯着任芸那依旧藏在被子里的手。

萧妙玉此言把任芸的后路彻底堵死了，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寝宫里的气氛静得可怕，钱女医先是中规中矩地给任芸诊脉，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不小心”地把任芸的袖口卷到了肘部，任芸的手臂下端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红色斑点，和月白的寝衣对比起来更显其可怖。

任芸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靠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去寻找萧妙玉的脸庞。

寝宫门口是大打开的，外面洒进来的阳光快刺得她睁不开眼了，但她仍旧靠着自己的本能寻到了萧妙玉的脸庞。

萧妙玉脸上依旧是笑着的，笑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她的语气柔和而浅淡，就像哄小孩入睡一般说道：“任妹妹，这是怎的了？”

这一切听起来都稀疏平常，而任芸却能从这温和的语气中听出些许怨毒的意味，就像是一条长蛇正在用光滑的鳞片亲呢地刮蹭着你的脸颊。

昨天刚受过沈雁刺激的任芸实在承受不住来自萧妙玉的二度刺激，她感到自己的听觉在慢慢减弱，萧妙玉和钱女医说得话都像流水一样的从她耳边流过。

听觉如此，视觉亦然，她感到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沉进了黑暗中。

等到她的视觉再次恢复明亮的时候，她动了动身体，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些部位插着银针。

任芸试图将头偏过去，却被一双手固定在了枕头上，“才人身上还扎着针，请才人勿动。”

喉咙里泛干的信号传递到口腔中，她活动了两下嘴唇，“我要喝水。”

还是刚才那只手，它拿着调羹温柔地往任芸口中一下一下地喂着清水。

清水入喉，不仅抚慰着任芸那干燥的喉咙，也顺带让任芸那迷糊的理智回神了，但她身体仍不能动弹，目光所及只有头顶的床帐，余光倒是能瞟到一点点其他的景象。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这个问题成功让对方迟疑了，一瞬后，她才回道：“才人方才是惊厥了，应该是最近梦魇较多，臣开几剂安神的方子就好了。”

“那我的病怎么样了？”任芸的声音像是从喉间飘了出来。

这次对方回答得倒很迅速，“才人这个只是瘾疹罢了，不必太过担心，修容娘娘已经下去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