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任芸想要的是何种反应，于是她露出了一抹包容的笑意，就像是看小孩子们玩乐时的大人。

任芸的嘴角很明显地往下撇了个幅度，她瞪了沈雁一眼，而后眼神像勾子一样挂在了封景胸口的纽扣上，玉手扯住封景的衣袖，嗔道：“陛下，陛下。”

沈雁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了任芸与封景间的丝线上，她也很好奇封景接下来会如何动作，看着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封景落入了颇为尴尬的处境，她感觉到十分解气。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直站在一旁不语的葛惊华开口了，她温柔的声音如清风徐来，暂时性地把封景从困境中解救了出来，她说：“妾来得晚，还未曾问过任姐姐肚子里的胎儿到底多久了，这样妾也方便准备一些物什。”

一旁静若无人的女医此刻终于冒了头，她说：“任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应当有两个多月了。”

葛惊华的眉头微蹙，女医的话又像藤蔓一样的缠了上来，“前段时间美人身子太弱了，病脉颇强，而喜脉颇弱，故而女医们一时半会没有诊断出来。”

接着，任芸便翘了翘嘴角，她看了葛惊华一眼，似乎是在宣告些什么，而葛惊华则笑得有些勉强。

沈雁挑了挑眉，她浅抿了一口茶汤，这女医的态度也太确切了吧？对于一个情况如此复杂的孕妇，语气这么笃定真的好吗？何况任芸肚子里的还是龙裔。

葛惊华虽然笑容勉强，但话还是要接的，她说：“原是如此，任姐姐前段时间伤了身子，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要好好进补才好。”

“那是自然，陛下赐予妾的补品，妾方才就叫香兰去熬了。”任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完全看不出她前段时间是个卧病在床的病人，她的目光又落回到封景的身上。

香兰？沈雁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她明明记得任芸早就不在重用香兰了，怎的怀了个孕，还念起旧人来了。

葛惊华走上前来，她又问道：“任姐姐可想好了这段时间要给他准备什么么？妾那里有……”

而这次任芸打断了葛惊华的问询，她的目光黏在封景脸上，“陛下，陛下，这药妾喝不下，陛下亲自喂给妾可好？”

封景终于动了，他端起瓷碗与调羹一口一口地喂到任芸嘴里，他的背笔直如松，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任芸那瘫软的身体，仿佛那喂得不是药而是酒。

沈雁向左偏了偏头，正巧撞上了卢媛向右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留下了两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看见卢媛脸上和自己同款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愣了愣神，眼底霎时闪过一道暗光。

沈雁笑道：“陛下喜得麟儿，可高兴坏了呢，依妾看，倒不必太过忧心任妹妹的身子骨，这孩子是个极有福气之人，知道挑陛下做他的父亲，任妹妹做他的母亲。”

“嗯。”封景淡淡地应了一句，他目光翕动着看向沈雁，“你倒会说话。”

沈雁掩帕咳了两声，她没敢去接封景的话，只是专注地喝着自己的茶汤。

封景站起身来，面朝任芸嘱咐道：“卿且暂住在这里，朕这段时日会给左偏殿加派人手的，等孩子生下来了，再挪宫好了。”

虽然封景语气平平，但任芸脸上还是开满了花儿似的笑容，她娇羞地点头应是，又在封景转身后撅着嘴看向沈雁和葛惊华。

可谁料这两人一个也没接住她耀武扬威的眼神，一个专注地品着自己手上的那碗茶汤，另一个则痴痴地盯着封景远走的背影。

任芸将分散给沈雁的心神收回来，她剜了葛惊华一眼，似是要从葛惊华的后背剜下一块肉来。

感觉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沈雁将茶盏中的茶汤一饮而尽，她站起身来，“德妃娘娘，任妹妹，葛妹妹，妾宫中事务繁忙，就先行一步了，还望各位见谅。”

她顿了顿，又转向任芸笑道：“任妹妹身子虚就不必远送了，我带来的物什，皆放在庭院里，任妹妹等会叫宫人们去拾掇拾掇便好。”

任芸扬起一抹瘆人的微笑，“那妹妹我就不远送了，沈姐姐慢走。”

在沈雁告辞后，卢媛，葛惊华也纷纷告辞，左偏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庭院里新增的花花草草和一些生面孔的宫人为这座宫殿增添了一丝别样的热闹。

葛惊华很快就和沈雁分开了，倒是卢媛还陪着她走了段路。

沈雁望了望前面深深的甬道，凭着自己零碎的记忆暂时拼凑出了两条不同的路线，一条是通往三友轩的，另一条则是通往淑景殿的，细细想来，确实有一段同路。

卢媛话语中暗含笑意，“沈昭仪当心，别一时想过了头导致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