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她身旁窜了过去,带起一阵草木沙沙作响的声音,而整座庭院除了这阵动静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树木的上方就是天空,沈雁的目光也顺着树木的枝桠延伸了上去,万里无云的天际本该让人觉得辽阔,此刻却无端让人感觉到压抑,
再往下落,便是那座潜藏在薰风殿里面的小小宫苑了,朱门微敞,似乎在隔绝,又似乎在邀请,而其上写着“左偏殿”三个大字的匾额就这么明晃晃地落入了沈雁眼底。
沈雁在原地驻足片刻,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微敞的门很快就转变成了大开的模样,秋风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也顺带带来了沈雁一行人。
庭院里的花依旧开得灿烂,只是比起之前宫人来来往往的热闹,今日显然沉寂了许多。
封景站在庭院中央,萧妙玉则立于他身侧,而在他们两面前,则跪着乌泱泱的一群宫人,这其中只有一个显眼些,这并不是沈雁观察力有多敏锐,而是只有她脱离于宫人群体之中,独自跪伏在封景脚下。
高内侍率先开口道:“陛下,昭仪娘娘来了。”
随即便是沈雁的声音,“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封景肃穆的面容和缓了下来,他温声道:“你过来吧。”
“是。”沈雁乖巧应是,她走到封景的右侧站立后,左侧的萧妙玉也对她福了福身,“昭仪姐姐。”
她声音亲切自然,但细品之下又较往日多了一分僵硬,这让沈雁不禁感到疑惑,她往萧妙玉的方向瞅了瞅,试图从萧妙玉那张标准到完美的面容上寻得一丝裂缝。
很可惜的是,她没找到。
而封景则对面前的小宫婢抬了抬下颌,“你复述一遍。”
那小宫婢抬起头来,是一张十四五岁少女的脸,脸蛋还稍微带着点肉感的圆润,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在眼眶里不安分地打着转,她的眼珠朝沈雁的方向滚动了会,又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
沈雁挑了挑眉,朝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那小宫婢像是撞见了吃人的恶鬼般向后倒去,可她的眼神却是不怕的,还直勾勾地挂在沈雁身上哩!
“陛下,陛下!昭仪娘娘要灭儿的口!昭仪娘娘要灭儿的口!”惊恐的声音响彻整座庭院。
封景的眉心拧成一个躁郁的结,他的话如重锤般砸在地面上,“朕在这里,你怕什么?”
帝王之怒可不平常,面前的宫人们瑟瑟发抖地团在地上,而沈雁的目光则穿过衣裳与草木交织的缝隙来到了任芸寝宫的门口,自打进入宫闱后,她就练就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
任芸的寝殿门紧闭着,从外头看不出任何的迹象,沈雁又扫了一圈面前跪伏的宫人,那日接引她的香落不在,女医打扮的人也没有,但却有个出乎她意料的人存在,香菱,任芸身边的前任贴身侍女,正低调地跪在最后一排,她的表情勉强而僵硬,仿佛发生了什么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目光在左偏殿的庭院游荡一圈后,沈雁大致明白了目前的情况,她面容未动,等待着碧珠的下一步棋。
封景这句话似乎带给了碧珠更大的恐惧,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攥紧裙边,可在这样的局势下,她又不得不说话。
于是颤抖的声音从碧珠的口中飘到沈雁的耳畔,“任美人小产是昭仪娘娘交代儿做的,是昭仪娘娘主使的,和儿没关系,和儿没关系!”
半夏第一个忍不住了,她跳出来大骂道:“你胡说!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昭仪娘娘是阖宫出了名的心善,你这么污蔑,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