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态度太爽快了，显得任芸才像是那个做了错事的人。

任芸的目光凝在香菱脸上，那双眼睛里的一切情绪似乎都消散了，只有一种几乎空白的错愕还在苦苦支撑着。

很久后，才有一句极轻极轻的声音浮在空中，“为什么呢？”

满屋被洒满了名为寂静的香料，沈雁和萧妙玉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放到香菱那笔挺的身姿上又纷纷别过脸去。

“你觉得你对下人们很好吗？”香菱极为不屑地嗤了一句。

“既然你还沉迷在这种错觉里，我便为你解惑吧。”她此刻像极了一个尊尊教诲学生的老师，“你不过是把下人们都当成你的玩物罢了，高兴了就赏点珠宝首饰，稍有不顺心之处，便对我们拳打脚踢，还一直嚷嚷着自打入宫后没有好的宫人来伺候，就算是两位陛下身边的高翁和箬叶姑姑来你这种人身边伺候，怕是不过半年也要伤痕累累。”

任芸的眼里仍是一片空白的困惑，她还没反应过来，而香菱已然掀起了左边的衣袖，洁白的藕臂上青紫一片，上面还有不少疤痕，有些已经淡得和肤色融为一体了，有些还没有。

“这些都是你对我做得，你对我这个贴身伺候的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呢？蝼蚁尚且有一博之力，更何况我呢？我能当着陛下的面大大方方承认你堕胎的事情是我一手所致，你敢当场承认你对昭仪娘娘积怨已久，恨不能时刻就致她于死地吗？”香菱嘲弄地看着任芸，仿佛此刻她才是任芸的主子。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陛下……”任芸大喊着，她的眼睛哀求般地转向了封景，整个人也因用力过猛差点滚落床沿，“陛下，妾绝无此心，妾可以用任氏一族全族的前程起誓，妾绝没有过此等念头，若生出过此等念头，妾愿天打雷劈而亡！”

任芸咬紧了牙，“陛下！陛下切勿听信这贱婢的胡话啊，那些伤痕淤青都是这贱婢画上去的，这贱婢都能想法设法地谋害龙裔了，能是什么好种？陛下，她的话信不得呀！”

香落轻轻拍打着任芸的后背，让她能顺过气来，而香菱仍身姿挺拔地跪在地上，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捂着心口的任芸更有气势。

沈雁感觉后腰被半夏戳了几下，她偏头看去，看到了半夏微蹙的眉头和下搭的唇角。

她没理半夏，径直把目光投向封景。

任芸得到什么结果是由封景决定的，她说再多都没有用，而且还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何必呢？她只是个打配合的罢了。

封景无视这对主仆之间的血海深仇，只是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弄到牛黄这味药材的呢？还有这字迹？”

“任芸家资雄厚，进宫的时候带了不少名贵药材，儿毕竟做过她的贴身婢女，对仓库里的物什还是心中有数的，至于字迹，民间奇人异士那么多，仿个字迹又有何难？”香菱直视着封景，她现在不畏惧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好。”良久后，封景微微颔首，他语气平平，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谋害皇嗣，诽谤惑众，其罪当诛，高延德，将两人一并拖出去诛杀，并且让宫里有品阶的宫人们都去看看，叫他们管好自己手下的人，别把整个宫里整得乌烟瘴气。”

高内侍立刻就让这两人消失在了寝宫里，碧珠仍然是那副大哭大闹的样子，身边的小内侍直接往她嘴里塞了块丝帕，让她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喉咙里，香菱倒是还维持着那副风骨，只是被彻底拖出去之前往任芸那儿瞟了一眼，吓得任芸狠狠打了个激灵。

屋门合上，这场没有刀刃的厮杀仍未结束，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者降临最后的审判，只是有个人想用率先请罪的方法来当一条滑不溜秋的鳝鱼，

萧妙玉朝封景盈盈行礼，娇软的声音在寝宫里响起，“妾身为薰风殿的主位，却未能提前觉察此事，妾难辞其咎，还请陛下责罚。”

按理来说关于萧妙玉的处罚就会点到为止了，可封景偏不，他顺着萧妙玉的话题接道：“此事的责任也不全在你一人身上，但你身为薰风殿的主位，确实督管不利，朕听闻前段时间母后将后宫事务交了一部分予你，你明日就将这些事务交予德妃处理，在薰风殿反思一段时间再说吧。”

萧妙玉起身时的笑容明显比之前行礼时的淡了不少，她往后退了两步，将战场交予沈雁与任芸。

任芸喉咙发紧，手边的被褥也早已是皱得不成样子了，在她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封景的声音如同定心丸一样递了过来。

他说：“你先在这宫里静养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迁到咸池殿去，修容御下不严，你自己好生管教着。”

话音刚落，任芸整个人如释重负般松弛了下来，甚至脸上都染上了点点红晕，“妾谢过陛下恩典，妾定当竭尽全力管教下人，绝不会以后生出此事引得陛下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