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神色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就像是手上有烫手山芋般急忙把这物什放回桌上。

“我还有一件事问你，那个窥月，是什么时候进来当差的？”沈雁挑了挑眉。

半夏用手挠挠脑袋，“我记得，是……是上个月咱们宫里有个婢子年满二十五，被放回家去了，然后尚宫局的便调了她过来。”

“不过这窥月手脚确实不干净得紧，宫里一有动静她就冲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寝宫里挖什么宝藏呢，也太不知道规矩了，我过段时间寻个理由打发走她好了。”半夏皱了皱眉。

“这倒不必。”沈雁悠悠地饮了一口茶，自从那日清泡过西山白露之后，她宫里的茶便都换成了西山白露，在这宫里的时日久了，对品茗之道虽称不上精通，但好坏倒是能分辨一二了。

她把茶杯握在手中慢悠悠地转，“你去和采荷商讨一下，看要把窥月放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一些，话要斟酌着说，只当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采荷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采荷？可采荷不是太后派来监视的人吗？半夏满头雾水，可见着沈雁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也只好应下。

正巧出门时遇到了茯苓，她冲茯苓点头笑笑，眼神却瞥向了茯苓身后那人，一个简单的低髻下一副低眉垂目的神态，再配以一身雁灰色的衣裳，谁见了都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洒扫杂役，扔进人堆里都没人会多瞧她一眼。

把这种人派去跟踪是最好不过的，茯苓果然有两把刷子，想来事情很快能得到解决了，半夏眉开眼笑地看着两人进去。

首先是行礼，茯苓对这一套行礼流程自然熟络，而她身后那宫婢虽不怎么熟络，但动作也称得上干净利落，只听她道：“儿素隐见过昭仪娘娘，娘娘万安。”

沈雁抬了抬下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等到素隐起身站定，她方问道：“你从外头回来，可驱寒暖身子了没有？别出去一趟反倒病了，这倒是我的不妥了。”

“多谢娘娘关怀，方才茯苓姐姐已经带儿喝了碗姜汁牛奶。”素隐的声音冷，气息却足，完全不像那些出门一趟就疯狂喊冷的宫婢。

“好。”沈雁将木盒推远些，“你将那人离开英华堂之后的事情都说说，要一字不拉。”

素隐按沈雁的要求细细说了，包括那个婢子是从哪条路走的，中间又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以及最后抵达的地方，“……儿看见她最后进了薰风殿。”

沈雁的手搭在腿上，她淡声问道：“你确定？”

“确定。”素隐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决，“儿当时还担心看错了，于是又在薰风殿边上寻了个隐秘的角落盯梢了整整半个时辰，没见着那宫女从薰风殿里出来。”

沈雁的手在桌子上打着转，她又问道：“我方才听你说，那人在路途中遇到了一两个宫人，同她们交谈了会，你可知道同她交谈之人姓甚名谁？交谈的具体内容可听到了？”

这确实把素隐问倒了，她以摇头作答，而后解释道：“那儿是个偏僻的小道，往来宫人不多，能躲藏的地方也少，所以儿就只得远远跟着，动作是瞧见了声音却是听不见的，至于与那宫婢相会之人，儿虽不是娘娘身边的婢子，但日常去六局跑腿的活计也干了不少，那两人儿都未曾见过，或许是哪个宫的末等杂役。”

沈雁轻轻点头，既然如此，那决断还得等到下午。

收起在这件事上的心思，沈雁把重心更多地迁移到了素隐身上。

茯苓果然说得不错，素隐步伐轻巧得像鸟儿在堆满雪的树枝上漫步却能不扫落一点雪花一样，寝宫里铺满了地毯，可沈雁都没自信能在其上走动不发出一点声响，而就在刚才，素隐做到了。

更重要的是，素隐不仅会控制自己的步伐，还会控制自己的呼吸，她的呼吸极为轻微，若是没有极敏锐的耳力，寻常人哪怕屏气凝神也听不见，但偏偏，她说话的气息又是足的，而且还能听出这是她刻意控制的结果。

她微笑了起来，素隐也是武人，只是和她学得功夫不太一样，不过放在她宫里或许有些屈才了，这种人才去偷听去刺杀是最合适不过得了。

“此事你做得极好，你等会去半夏那儿领半两银子作为赏钱，秋冬拿来吃些羊肉也能暖暖身子。”她顿了顿，又将身旁的木盒往前一推，“茯苓，这个木盒你找个地方保管，至少在后日之前，我不希望它出岔子，一点岔子也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