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怀里抱得木盒揭开，里面躺着一个用彩帛制成的人偶。

只见沈雁将木盒拿近了些，说道：“这个木盒是薰风殿一宫女埋在英华堂的，内容之物的用意陛下一看便知，其上的花纹也是萧修容爱用的，后宫妃嫔之中除去她极少有人使用这种纹样作为装饰。”

封景扫了一眼，若只是单纯整治萧妙玉，他相信沈雁不会赶在他下早朝时分抵达甘露殿求见，其间必然还有更大的事情。

沈雁眨了眨眼，将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于心头捋了又捋，最终道：“妾明白楚王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大患，如今萧修容恰好递了把刀子，陛下何不将计就计借此事一举除掉楚王及萧氏一族，如此一来，太后一派也会大受打击。”

“那依你所见，朕该如何采取何种计谋呢？”封景微微挑眉。

“依妾看，陛下或许可以趁明日太后请安各宫空虚之时趁虚而入。”沈雁舔了舔唇，干裂的唇瓣瞬间染上一层莹莹的水光，像一粒红得正好的石榴籽，封景甚至能想象到咬下去之后爆裂出来的汁水是何等鲜甜。

他忙移开了目光，加快的语速遮掩着慌乱的心情，“然后呢？”

沈雁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但脸颊上上涌的血色还未褪去，“恕妾直言，此事越快越好，要以雷霆之势打太后个措手不及方能拿下，至于这具体内容，陛下可以用偷天换日一计，木盒和宫女反正是铁证如山。”

她将木盒放在书案上，只见封景的目光垂落在离木盒还有几寸的位置，沈雁心中一惊，她确实向来不把厌胜之术当回事，可封景倒不一定同她一样，这倒是她以己度人了，若真是触碰到他的忌讳了，她哪还有好果子吃？更别提下一步计划了。

进甘露殿之后的一言一行都是她昨夜反复思量下定好的，没想到独独漏了这茬。

一念及此，她忙开口辩解道：“这木盒之中的人偶便由妾带出去烧了吧？也是妾愚钝，将此等晦气东西带进了甘露殿，还请陛下治罪。”

第一次出谋划策，果然还是有不周到的地方，痛定思痛之下，沈雁决定将黑锅推到第一次头上。

封景的目光仍落在离木盒还有几寸的位置，他现在正心烦意乱着呢。

但这并不是因为见着了晦气的物什，而是因为他现在一听到沈雁的声音脑中就会自动浮现沈雁的唇瓣，那唇瓣软而有弹性，即使上面有不少纹路，也并不显得丑，反而显得真实可爱。

心猿意马之下，他的语气不由得严肃生硬了许多，“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到时候有事自会通知你配合。”

沈雁一听这语气便知这次求见只能到此为止，虽然心有不甘但她还是非常听话地准备退下。

哪知封景瞧见沈雁干脆利落的动作后，心中郁燥之气更甚，他的脸又往下沉了些许，低声叫住了沈雁，“朕瞧你方才的样子还有些欲言又止，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被定在原地的沈雁缓缓转过身来，她现在非常确信肯定是早朝上大臣们鸡飞狗跳把封景摆了一道，所以他此刻的心情才如此阴晴不定，往日封景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总体来说还是稳定的，至少不会像现在一般把怒气摆在脸上。

当然，掏心窝子地说，她送来的厌胜人偶一物也起了不少作用就是了，但沈雁从来不是喜欢给自己揽罪的人，在现在的处境下，若是还喜欢给自己揽罪，那她怕是会变成下一个沈玥。

上司有令，作为下属的沈雁不能不听，她又露出了自己那招牌式的狗腿子笑容，每当她想要讨好封景的时候她总会这么做。

她说：“若不是陛下的提醒，妾差点就忘了。”

沈雁顿了顿，将声音放大了些，“妾今日来还为贵妃娘娘出行一事，贵妃娘娘近日身体有所好转，如今已经能下床活动了，秋猎临行前想来就好全了，再不抵出行时裹厚些便是了。”

“于情于理，贵妃娘娘皆该在此次秋猎的随行名单，再者，锋利的刀刃会时刻让人注意，但柔软的布帛则不会，但若是用布帛挂在脖颈上，也是能绞死人的。”沈雁覷着封景的脸色。

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语气平淡地问道：“听起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是。”沈雁点头应和，“但是要让布帛变成杀人利器也需要一些代价，陛下未来或许需要于某方面动些手脚。”

“那就按你说的办，只要收益大于支出即可。”封景的目光落到手边堆成一摞的奏折上，他没记错的话，这里面就有一封关于司农寺太仓属丞，沈玥父亲的举状，说他“职司仓廪，克勤克慎，簿籍分明，斛斗无差”，举荐人自然也是太后一脉的官员。

他本想立刻驳了去，现在想来，是该多拖些时日再看。

沈雁立于原地无所事事地扣着手指，这话都说完了，也是时候跑路了，不管怎么说，与封景相处的时间能少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