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与卢媛皆出来领旨谢恩，“妾领旨，多谢陛下恩典。”

只是相较于卢媛的淡然，沈雁的神色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怎么没听到沈玥的名字？莫非是特派宫人去安仁殿宣旨了？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上，沈雁刚把茶盏端到手里，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视野里一个女子如风般进来跪倒在地，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一名是金桂，而另一名她则从未见过，但从这衣裳来看，也不像是各宫里的婢子，而像是六局的女官，而她手上还抱了个枕头，那种松软的，看起来是用木棉填充内里的枕头。

不安的预感在心中愈来愈烈，再怎么说，抱着个枕头来慈寿殿都太过诡异了，再配上萧妙玉哭丧似的态度，只能证明那枕头里面必然有鬼！

她的思绪还未完全发散开来，萧妙玉就先动手了，她面容哀戚，语带哭腔，“太后陛下，有人要致妾于死地啊，求太后陛下为妾作主呐！”

话音一出，四座震惊，只有沈雁眼底流露出得是释然的情绪，倒不是说她不震惊，而是震惊的阶段已经过去了，面对萧妙玉突如其来的发难，她已经习惯了。

箬叶紧随其后而来，她托起了萧妙玉，用帕子轻轻拭去萧妙玉脸上的点点泪珠，随后便把萧妙玉扶到了沈雁对面的椅子上。

沈雁少不得在心中嘀咕了几句，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情？尚仪刚宣完旨意，萧妙玉的好戏下一刻就开场？真是演都不演了。

只听太后缓缓道：“你先平复下情绪，我和景儿都在这里，定会为你作出公正的判决，何况你身为修容，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的教人看了去还不知道会在背后议论些什么呢。”

萧妙玉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被止住了，她拂开箬叶的手，自个用帕子快速理了理面容，虽然眼眶依旧略有泛红，但大体上总算是恢复了常态。

“妾多谢太后陛下教诲。”萧妙玉立于众妃中央，虽然她看起来平静柔美，但沈雁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多半能将后宫的格局给翻个底朝天，“妾有一事，自知冒昧，但无奈见识短浅，不知如何是好，伏惟太后陛下圣鉴。”

“说罢。”太后将茶盏搁在手边。

萧妙玉侧身一让，殿内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聚在了她身后跪着的那个面生的宫婢身上。

她头垂得低低的，从沈雁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圆润的下颌和怀中抱着的海青云纹暗花范阳绫枕。

沈雁将目光定在她身上，耳朵却在认真关注萧妙玉的发言，力图将萧妙玉的所有言论都牢记于心，“这婢子唤做碧罗，是尚服局的一个杂役，今早她来求妾，说她的好姐妹青绫以偷盗罪扭送宫正司，但事实并非如此，可惜她人微言轻，无法为青绫脱罪，恰好此事又与妾有关，便求到了妾这。若不是因为此事，妾也不至于延误了请安的时辰，还请太后陛下责罚。”

“责罚之事等会再说。”太后的目光由萧妙玉移向碧罗，“吾在这里，你且细细说来，不得造假隐瞒，若你所言属实，吾自会为青绫平反，若是你弄虚作假，宫正司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碧罗将怀里的木盒抱得更紧了些，她抬起头来，脸上没有犹豫没有后悔，有的只是决然与果断，“儿所言绝无半点虚言，不仅如此，儿还有确凿的证据！”

她开始叙述：“所有人都道青绫是因为偷窃东西被送去宫正司的，可儿却知道她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于是儿向宫正司的女官求了个恩典，见了青绫一面，她说：她是因为偶然撞见了赵司衣见不得光的事情又被赵司衣发现了，赵司衣怕她泄露风声，就诬告她偷窃了局里的东西，立刻扭送宫正司去了，而宫正司的孙典正又与赵司衣交情甚笃，二话不说定会治下青绫的偷窃罪，让她这条命消失得不明不白。”

沈雁心中的不安如同熟透了的石榴般完全炸裂开来，她听到尚服局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仍心怀侥幸。

碧罗的这番话倒是彻底将她心头仅有的侥幸给烧得一干二净，萧妙玉大抵是看淑景殿如铜墙铁壁般无法攻破于是便寻上赵司衣了。

碧罗的话还在继续，“赵司衣是个赏罚分明的女官，儿在未进尚服局之前就听闻她公正严明，数十年如一日地处理好尚服局的各种事务，所以起初，儿也是不信的。但当儿真摸到此物时却不得不信了，这枕头里面确实藏着一个物什，且打算两日后送与萧修容。”

萧妙玉又站回到正中央的位置，悲痛的言辞从她的喉间一股股地冒出来，“太后陛下，大概是七日前妾屋里的枕头旧了，备用的妾又用不惯，于是便与赵司衣商议做一个与之前一样的枕头，此事在尚服局的出入簿子上也能查到，只是没想到赵司衣她心思如此狠毒，妾自问平日里为人小心谨慎，不曾得罪过她，也不知道为何她要如此动作。”

果然，这事情怎么都会拐到她身上来的，沈雁闭眼，对于这种事事都能牵扯自己的现状她已经麻木了，但这事牵扯到赵司衣……还得继续听下去方能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