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讯兵一只脚刚刚踏进主帅大营,还未待他看清营内局势,便被一个宴饮用的酒杯迎头砸中,他下意识地双手将军报护在身前,身上却失了遮挡,被杯内残余的酒水浇了满脸,额角更是渗出血渍。
酒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坠落,与脚底边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偏还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被营帐中混乱的场景摄住,一时竟呆在原地忘了动弹。
几息之后,主位上的阿努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眼神乱飘的传讯兵吼道:“滚出去!”
传讯兵闻言终于反应过来,在第二个酒杯砸到他脸上之前慌忙退出门外。
门外积雪堆了一地,分明是寒冬腊月,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脸上冒出细细的冷汗,刚刚他貌似在阿努尔主帅的大营中见到了一个……妓女?
且两人的那个场面……
他顿时止住了自己的浮想联翩,相较于大营内的场景,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眼珠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一想到之前阿努尔将军跟在什吉主帅身边习得的种种折磨人的法子,他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正在他担忧自己的项上人头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一双纤细白嫩的手缓缓从里边被掀开,那双手的主人已经穿戴好了衣物,款款从里边走出,一边用仍旧有些发红的眼角打量着门口的传讯兵,一边楚楚开口道:“将军喊你进去呢。”
传讯兵自看见那双手探出的那一刻起便将自己的头埋地极低,绝不去瞧从里边走出来的人一眼,却还是在听到她开口说话的瞬间,汗毛倒竖。
待那妓女款步离开之后,他才得以鼓起勇气走进营帐中。
到了营帐内,他更是谨记刚刚的教训,一眼都不敢乱看,将手中密报递上之后便死死地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好似秉持着要将其洞穿的决心似的。
营帐内的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去,他鼻间充斥着欢愉过后的味道,不由呼吸一塞,营帐内针落可闻。
空气似乎停滞下来,密报递上去之后的许久,他都没有听到阿努尔的声音,便在他大着胆子抬眼向上瞧的时候,却发现了阿努尔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饶有兴趣地观看已经被逼至绝境的困兽的徒劳挣扎。
他见状更是止不住双腿的颤抖,“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不住地朝前叩拜,口中不断重复:“将军,将军饶命啊!”
阿努尔将拆开的密报搁置在一旁,眯着眼把玩着手边的酒杯,在某一瞬却是将那酒杯当作锐利的箭矢,对准了跪在底下的人的脑袋:“刚刚你瞧见了什么?”
“属下什么都没瞧见,属下什么都没瞧见啊……”
他不住地叩拜,不住地求饶,渐渐的,原本就在沁血的额角被他这么不要命地磕头,更加住不住地汩汩盈出血来。
“瞧你这样子,我也没说我要怪罪你啊”,阿努尔大笑几声,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竟还亲自上前,伸手将在地上已经把头磕破的可怜虫一把拉了起来。
原本以为难逃一死的传讯兵见状却是愣在了原地,还未等他神思回笼,营帐又被从外边掀开,风雪裹挟着一个带着银灰面具的人影进来,那人似乎很是急切,在往里走的时候边伸手拍去肩上的落雪边急急问道:“我听闻英州传来消息了,是什么消息……”
他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了营帐内诡异的气氛,杂乱的酒杯桌椅,洒落一地的衣裳以及在鼻间萦绕着的旖旎的气味。
张昱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神色晦暗不明地上前,喝斥传令兵先下去。
闻得此言的传讯兵如蒙大赦,向两人行了一礼后便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待到见到外间漫天飞雪,他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是温热的,甚至还能感受到里边汩汩流淌过的血液。
濒死得救激出的泪花在他眼底打转,混着纯白的雪花一并垂落在地,砸出一个小小的痕迹,不过很快又重新被风雪盖住了。
营帐内,阿努尔忽略张昱阴骛的神色,径直将桌上的那份军报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