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谭豹力大无穷,一首毁天斧使得劈砍如风,常人难以近身。廉霁和柏鹤你们我自有安排,至于这个人选,裴校尉你觉得如何?”
裴瑾珩靠在柱子上,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褚倾时突然提到他的名字他才正色起来。
祁将军此时也将城防布兵的图纸铺开,众人都围着看看,他慢悠悠说了一句:“丰千暮那个人我打过交道,绝对不是会老老实实打佯攻的性子,说不定这个消息就是故意放出来的幌子。”
褚倾时抬头看了裴瑾珩一眼,裴瑾珩耸耸肩,说只是随口一提。
褚倾时点了点头:“不无可能,我虽没跟丰千暮接触过,但据我了解,他绝不似传闻那般人畜无害。”
裴瑾珩:“不过这个安排我接受,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夜色彻底暗下来,议事厅的灯还亮着。
谢云归自从来到军营后,便泡在了军医营帐处没有出去。医兵与医寻常人不同,医兵首先要让他们活下去,后续再来细细治疗。
军营大多缺药,许多方子都行不通,只能尽可能利用现存药材,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褚倾时把那张城防图纸收起来,说自己要去城墙上走一趟。
颜微生披上外袍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城墙慢慢走了一圈,褚倾时在每一处垛口都停一停,看城外敌方营地的火光。
那些火光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映得半边夜空都泛着暗红色。
颜微生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褚倾时忽然说:“丰千暮如果要佯攻,不会选东侧。”
颜微生:“为什么?”
褚倾时转过身,指向南面:“东侧的地形开阔,骑兵摆开阵势一目了然,守军远远就能看见,佯攻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南面有一片丘陵,林子也密,骑兵藏进去很难被发现,若是从那里绕出来直扑城门,威胁比东侧大得多。”
颜微生点了点头:“那你明日要重新布防了。”
褚倾时“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对着人安排道,“今晚把东侧的斥候撤一半去南面,先看看动静。”
两人又在城墙上待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变冷,刮得人斗篷纷飞。
褚倾时冷不丁问了一声:“颜微生,你还愿不愿意上阵杀敌?”
颜微生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重新进军营的一天。
“当然想。我自幼便随父亲习武,幼时隐姓埋名在军营从最基础小兵做起,靠着军功一步一步到了校尉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定南王叛变……”
他没有接着再说,而是转过头目光炽热看着褚倾时:“阿时,真的可以吗?”
“我需要你扮作小兵混着防守丰千暮的队伍里,盯着谭豹。我知道你体态轻盈,轻功这么多年也没落下,军中大多还是以重态为主,你是最好的以柔克刚的人选。到时候给谭豹一招出奇制胜,配合裴瑾珩抵御丰千暮的进攻。”
天色已晚,褚倾时进屋之后没有立刻歇息,铺开纸笔重新画了一幅布防图。
颜微生替她研墨,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褚倾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这人长得真是好看。
画完之后她把笔搁下:“这仗打完之后,我想回清河镇看看。”
颜微生低声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第二日一早,褚倾时召集祁将军和众将,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祁将军听完沉吟片刻:“南面那片丘陵我派过斥候,确实发现有马蹄印,但数量不多,当时没有在意。”
褚倾时:“那就是丰千暮的人,数量不多是为了隐蔽,真要打起来,那些骑兵足够撕开一道口子。”
祁将军当即下令调整城防,将东侧的部分兵力暗调至南面城墙内侧埋伏,同时加派斥候紧盯丘陵方向的动静。
到了第三日黄昏,斥候飞马来报,说南面丘陵中果然有大量骑兵集结,旗号正是定南王世子的。
褚倾时登城观望,看见丘陵边缘的树影里隐隐有铁甲反光。她下令南面城门内外的伏兵进入战备,又让祁将军亲自去正面城墙督守,以防定南王主力趁势压上。
颜微生一直跟在褚倾时身边,他看见她站在城楼上,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
天边的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敌军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人胸腔发闷。
褚倾时侧耳听了一会儿:“快了,今夜就会有动静。”
众人各司其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时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