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霍克勋爵和埃里克斯一时间都没说话。

他们原本以为艾伦只是过来问一声，客气地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他是作为米莉的“朋友”来出席葬礼的，在这种场合跟家人说几句话是得体的收尾。

但此刻对方的上心程度让他们有点惊讶。

艾伦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他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认真地想要参与进来。

见状，艾伦又说：“我听兄长说，勋爵阁下能够俘获那些魔兽，也是在战场上对面使用了这些魔兽作为攻击武器的缘故？”

霍克勋爵回答：“没错。不过对面也并没有真的驯养它们，只是驱赶它们冲撞过来，破坏军阵、迟滞进攻。”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本身这件事早已经被复盘过很多遍。

艾伦认真地说：“那么假如真的可以像驯养马匹一样驯养它们，勋爵阁下觉得对军队的提升大吗？”

霍克勋爵笑了笑：“那首先得要大批量的魔兽才行。”他说：“不过若是能先结成小队用作奇袭或者执行别的任务，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霍克勋爵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对于这件事不太看好，或者至少认为短期内用处不大。

魔兽不比马匹，驯化的难度、繁殖的速度、训练的周期都是未知数。用少数几只魔兽组成小队执行特殊任务，听起来可行，但要真正推广到军队层面，需要的是规模、体系和大量的时间。

艾伦大概也听出了那层意思，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挫或者不悦，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把这个判断收进自己的考虑里。

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霍克勋爵也就不会再阻止艾伦了。

“目前那些魔兽被关在皇家猎场里。”霍克勋爵说：“阁下想去看的话打声招呼就好。只是提醒阁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艾伦说：“感谢阁下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墓园入口处那些灰色的石墙和深色的泥土之间走远，深灰色的丧服在早春的冷风中微微翻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堂侧门的拐角后面。

霍克勋爵在他离开之后，对埃里克斯说：“他的处境似乎也不是太好。重伤初愈，教会的事刚收尾，就急着给自己找新的用处了。”

埃里克斯回答：“我听说王太后阁下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不过国王陛下还是非常信重他的，可能他也是在为自己的定位做新尝试吧。”

霍克勋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的是：次子埃里克斯也算是交往广泛，但性格也不适合去做打听那些隐秘消息的活。

埃里克斯的直率和冲动让他能在社交场上交到很多朋友，但也让他无法在那些需要耐心和伪装的地方走得更深。

真正能打听到消息的人，需要的是那种沉稳和善于倾听的性格，或者——米莉那样灵活和善于交换的本事。

其实霍克家族想要打听些重要消息是很不容易的。中立的立场就意味着哪边也不把他们当自己人。国王那边觉得他们不够忠诚，王太后那边觉得他们不够顺服，教会那边觉得他们不够虔诚。

他们夹在中间，谁也不得罪，但也谁也不亲近。

安德烈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在这方面，米莉真的为家族贡献了不少。她用自己的方式在社交场上建立了那些联系，把那些消息一点一点地传回家族。

甚至于她的病反而成为了一种“防火墙”——一旦出了什么事，霍克家族可以迅速地跟她切割，说那是她个人的行为，与家族无关。

这种安排是冷酷的，但也是必要的。在一个中立的家族里，任何一个成员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家族的立场，米莉的病给了他们一个随时可以退后的台阶。

想到米莉，想到就算在她生前，其实在霍克家的处境也并没有多好，霍克勋爵心情有些沉郁。

她是一个被疾病困住的女儿，也是一个被家族利用的女儿。她为家族做了不少，但她得到的回报并不多。她在塔楼里被关着的时候，她的父亲在北境打仗；她在社交场上周旋的时候，她的兄长们在保持中立维持家族的体面。

霍克勋爵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刚刚宣告米莉·霍克从此在社会上再无位置的教堂，教堂的石墙在灰色的天光中沉默而安静。

他叹息了一声，也转身走向马匹，准备回去，埃里克斯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方才慢了一些。

霍克勋爵心想最好在他回北境之前，至少定下两个儿子其中一人的婚事。王都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波澜诡谲，他需要为霍克家族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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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宫里，王太后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有些倦怠地说：“霍克勋爵还是那么谨慎。幸好我们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