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出来打圆场，只是安静地站在王太后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面。

“十分抱歉，是我唐突了。”艾伦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当众斥责之后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惶恐。他退到了一旁，低着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借着这个插曲，霍克勋爵直接开口打了圆场。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属于主人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这次的沙龙，艾伦阁下也帮忙安抚了这些魔兽。他这也是对王太后阁下的孝心，希望您能够更好的享受这次的沙龙……请您随我入座吧。”

王太后不得不眼看着话题被转移。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霍克勋爵的话已经递到了那里，只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他也就只能做这些事了。”

然后她迈步朝前走去，跟霍克勋爵一起走向庭院深处的座位区。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挺得笔直，深色的衣裙在风中被微微吹动，像是一面不肯降下的旗帜。

艾伦退让在一旁，低着头，无视周围人暗地里打量的视线。

那些视线里有同情、有不解、有冷眼旁观的漠然。他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对待的人。

只在王太后经过之后，他才微微抬起眼，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庭院的一角。

约书亚站在那里。

那个年轻人今天穿的不是侍从的衣服，站在庭院边缘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杯子。

他的姿态比之前自然了一些——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已经能够在这些场合里维持应有的基本体面。虽然他的眼神还是不太对，有些躲闪，有些紧张，一种随时可能被人戳穿的、正在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注意到了艾伦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袋里的钥匙。

那个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串钥匙的轮廓，确认它还稳稳地待在那里，然后才微微松开了力道。

从高空往下看去，一切都是那么正常祥和。

那座半露天的庭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温暖而明亮，浅色的布篷在风中微微翻动，把那些落在下面的阴影也带着轻轻晃动。

那些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各个笼子旁边，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那些笼子里的魔兽安静地待在原地，慢慢地踱步，接受着来宾隔着栏杆的注视。

侍从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把那些斟满的酒杯和果汁杯送到每一只伸出来的手上。

王太后坐在庭院深处那把最显眼的藤椅上，霍克勋爵坐在她旁边，安德烈和埃里克斯站在不远处，偶尔跟走过来的宾客寒暄几句。

那些年轻的少爷们还在讨论着魔兽的驯化和狩猎，那些小姐们还在用小心的、银铃般的声音说笑着，那些夫人们还在交换着关于这场沙龙和霍克家族选媳的窃窃私语。

打着各种主意的人依旧在暗潮涌动，你来我往。认可自己生来高贵的人依旧在肆意享乐，把那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时刻当作理所当然的背景。

阳光继续照下来，风继续吹过去。

谁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约书亚悄然转身离开了。

他从庭院边缘的那根柱子旁边退开，动作很轻，像是只是去换一杯新的饮料。

他沿着庭院侧面的那条小径，朝建筑的侧门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维持着不会引人注目的速度。他的背影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被切割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侧门那片更暗的、通往建筑内部的走廊。

从背影看，他几乎与艾伦一模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他穿了跟艾伦几乎一样的衣服，因为身体生机的流逝，病弱瘦削的身材，原本深色的头发开始褪色，在阳光的反射下呈现出浅淡到几乎没有的色泽。

他走进了侧门，那里的阴影吞没了他。

那条走廊很暗，只有尽头处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他在那片暗处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