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大寒,严冬已至,就连楚地都下了几场雪。
日子走到大寒这一日,天气已经很冷了。
人们已经开始避免在户外长时间停留,路上行人寥寥,连平日最热闹的集市都冷清了不少。项菲和项羽的武术课也停了,等待开春再上。项羽虽然嘴上嘟囔着“这点冷算什么”,到底也没坚持要去校场。
有了天气寒冷这个理由,项菲便也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她盘算了一下手头的积分和剩余的工作,觉得自己还是能歇息几天的。
如今天寒地冻,庄子上该布置的过冬物资已经布置下去了,阿苕她们在那边盯着,织毛衣的培训也上了正轨,一时半会儿不需要她操心。至于桑华那边,他如今应该正是在废寝忘食地研究中。
于是她高兴地开启了今日围炉煮茶的活动。
煮茶这种专业的工作照例还是交给了景兰,只见她有条不紊地烧水、分茶、顺手还塞两个栗子在炭炉里烤。
不一会儿,便氤氲了满室的茶香。炭炉里的栗子受了热,“啪”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金黄的肉来,甜丝丝的焦香混着茶香,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项菲盖着厚实的大氅斜着靠在窗边的榻上,她双手接过景兰递过来的茶,捧着茶碗,那温度渐渐将手心也暖得热乎乎的。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色,像是还要再落一场雪。项菲吹了一口茶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白色的雾气,等那茶汤略微凉了一点,才开始慢慢品尝了起来。项菲喝了一口,只觉得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项菲一边啜着茶水,一边无聊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慢慢地说道:“阿苕她们去庄子上也快十天了,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景兰将烤熟的栗子给项菲掰开,栗子壳在她手指间脆生生地裂开,露出里头完整的栗肉。等项菲接了过去,她自己也掰开吃了几个,才安慰她说:“主子别急,庄子上那么多人呢,一个一个教总是慢一点。但毛衣不难织,教出熟手之后织起来很快的。阿苕做事稳妥,主子还不放心她吗?”
项菲嚼着栗子,含含糊糊地说:“我自然是放心阿苕的,就是不知道那些农妇肯不肯学。”
景兰笑道:“主子怎么忘了?今年是托了谁的福整个庄子都有肉吃?冬天烧的柴是谁让人送去的?她们心里都有数呢。再说了,送阿苕去的人回来说了,头两天确实有人观望,后来看着确实能织出来毛衣,个个都抢着要学。现在庄子上那些妇人就凑在一起织毛衣,连串门说闲话都少了。”
项菲才略微放下了几分心:“那就好,今年是头一回做,难免手忙脚乱的,等明年做熟了就好了。今年有了毛衣穿,冬天情况应该会好些吧?”
景兰一直知道自家小主子和其他主子不一样,她是个把人命看的很重的人。
于是景兰也顺着项菲的话安慰道:“那当然了,以往冬天,庄子上的农夫能御寒的东西无非就是芦苇、鸡毛之类的东西,连烧的柴薪都不多,大多数人只能烧牛粪。那东西烧起来烟大味道重,可农人能怎么办呢?不烧就要冻死。”
“可今年不同了,有了主子,您不但赐了毛衣,还在庄子上设了几处供众人烤火的堂屋。主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景兰这番话倒是说在了项菲的心坎上,她点头说:“是了。眼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桩事。
毛衣只是头一步,来年开春之后,庄子上的春耕还得再盯着些。
她上回看了一圈,发现有些农具还是老旧得很,木犁铁口,翻地的效率实在有限。
明年得兑换个曲辕犁的图纸出来,至少能省一半的力气。可惜眼下积分不够,只能先记着,等攒够了再说。
正想着,景兰又往炭炉里添了几个栗子,拿火钳拨了拨炭,让火头更旺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粒子,细碎地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项菲缩了缩脖子,把大氅又裹紧了些,心想这鬼天气,幸好不用出门。
***
阿苕几人在庄子上逗留了半个月,才回项家大宅向项菲复命。
与她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个出乎了项菲意料的人。
项菲看着一脸喜色的桑华,有些担忧地说:“桑先生年岁大了,如今天寒地冻的,有什么事叫底下的徒子徒孙来回报就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桑华的脸冻得通红,可精神头却比项菲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足。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他们说不清楚。”
项菲心想,这倒也是。桑华手下那些弟子,论手艺没得说,可论嘴皮子,确实一个赛一个的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