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此刻握紧手中那把锈迹长刀,上前再添几分力道,在场三人必定必死无疑。
但他始终没有动,只是步步紧逼,逼着邹轻歌给出一个回应。
万寂林眼神如鹰似虎,死死盯着微光处那道单薄的身影。
“四年前,你如何与我甜言蜜语、私定终身;又如何愚蠢听信谗言,口蜜腹剑给我下药,将我告发至官府。
“见我在狱中受苦的可怜,端起你那泛滥恶心的同情心,又去狱中答应我将我救出去,然后转眼消失不见,让我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被世人唾弃。”
万寂林质问的怒吼响彻在石窟中:“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成厚重的铅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石窟内动荡的回声。
不远处门缝透进来的那缕微光,一点点啃食着黑暗中最后一丝镇静。
白七抬手轻轻扶住邹轻歌的后颈,察觉到她浑身颤抖,动作不由得放柔,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万寂林。
“……原来昔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义士万寂林,才会落得‘人定入寂,万物归林’,沦为胡乱杀戮的疯子。”
听见这话,邹轻歌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紧紧蹙眉,强忍着哽咽。
“……这么多无辜之人,都是因我一时糊涂,才被他不分好坏残忍杀害。”
白七缓缓直起身,低头瞥了一眼已然止血的伤口,轻轻扶起司马霆,又握住邹轻歌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牢牢挡住万寂林的视线。
“无论你是出于报复,还是执念使然。”
白七眼神凌厉,青涩却好看十足的面庞上显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郎的坚毅和冷冽:“杀了无辜之人,你就得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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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轻歌从未想过,她与万寂林的重逢,会是这般场景——
偌大石窟被黑暗笼罩,铁锈气与血腥味交织弥漫,兵刃相撞的余音尚未散去。
而她的双手,沾满了曾经心爱之人的鲜血。
四年前,他们也曾真心相爱。
她是邹家娇养的千金小姐,他是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游士,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义无反顾地倾心相待,交换信物,私定终身。
沉浸在爱恋中的邹轻歌,难免患得患失,偏偏听信了奸人的离间谗言,被虚言蒙蔽了心智。
她偏执地认为,她与万寂林年龄悬殊、身份云泥之别,这份相爱根本没有未来,他靠近自己,不过是贪图邹家的荣华富贵,寻求一时刺激。
气急攻心之下,她斩断了与万寂林的所有牵扯,再不给他半句解释的机会。
万寂林满心不解,被爱意与背叛裹挟,一时冲动,滥杀了无辜之人。
她怒火中烧,冲动之下将万寂林告上官府,官府派遣数百官吏前去捉拿,最终死伤惨重。
无奈之下,邹轻歌请江湖各派出面,以自己为诱饵设下圈套,万寂林一心想救她,终究中计,被囚禁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石窟里。
她不清楚,万寂林的琵琶骨为何会被两条粗大铁链穿透,高悬于石壁之上。
只知道再次见到他时,他已被铁链紧锁,满面憔悴,长发披散,双目死死盯着她,即便如此,也未曾开口求一个解释。
邹轻歌心软落泪,答应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然而他们相爱的事实已经被世人彻底掀开,高州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丑事,就是邹家小姐竟然爱上一个江湖人。
邹家囚禁了邹轻歌,彻底限制了她的自由。
一个千金小姐给一个江湖恶人求情,这是邹家一大败笔,可是世俗却偏生喜欢这样饭后谈资的玩笑。
他们的爱情还没有新生,便迎来了死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