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死寂沉沉,尘埃浮在稀薄的天光里,缓缓流转。
铁锈血腥浸透每一寸空气,阴寒黏腻,压得人呼吸都格外滞重。
地上血泊凝着微光,顺着石缝蜿蜒蔓延,两具尸身静静相躺,周遭铁链悬垂不动,只剩零碎的铁屑落在地面,细碎无声。
三人方才一路赶来尚且心绪平和,跨入洞内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脚步齐齐顿住,面色骤然发白。
万寂林横刀自刎了?
满目狼藉,两具尸体横倒在地,还有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容,皆是毫无生气。
落朗瞳孔骤缩,语气压着难以置信:“怎么回事?洞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多出一具陌生尸首,还有邹姑娘的遗体?万寂林怎么突然……”
宋南畔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血迹、断裂的刀刃,又落回那穿黑衣闭目不起的男人身上,神色沉凝。
孟伊儿缓步上前,视线凝在邹轻歌脖颈那一道干净利落的创口上。
目光细致,指尖虚悬,没有触碰,嗓音偏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怎么,这伤口平整利落,没有挣扎痕迹,看模样,像是自刎。”
洞内光线昏沉,岩壁凹凸,阴影层层叠叠压下来。
白七立在原地,指尖微僵,眼底褪去先前的笑意。
她看着地上相依而死的两人,不知是该可怜谁。
她不同情万寂林半生作恶,私开黑矿、勾结官吏、手上沾满百姓鲜血,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可此刻看着他最后选择以命赎罪,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平静赴死,又生不出憎恶。
两段纠缠四年的爱恨,到最后没有和解,只剩两具冰冷尸身。
可悲,也无解。
白七侧过脸,气息低沉,同司马霆一并对着三人扼要复述洞内始末。
“我们进来打斗一番后,中途我们不敌万寂林,是邹轻歌刺中他一刀。”
“邹轻歌?”孟伊儿反应过来,看了眼地上,“是我给她的那把刀?”
“邹轻歌自刎,万寂林也许是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
话音落,石窟再度沉入死寂。
三人听完,皆是默然。
“……事情了结。”
沈相轻轻垂眼。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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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州路途辽阔,距瑾山门地界甚远。
当初紫樨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赶路许久,才终于踏进门内。
马匹喘息未定,她翻身利落下马,气息紊乱,径直闯入杨于洪的院舍。
杨于洪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摸摸,都来不及咽下,听紫樨言简意赅讲明情况,来不及多思虑,当即下令两位长老,率领门下数十弟子火速驰援山谷。
路途遥远,车马疾驰,待瑾山门一行人赶到山谷时,天色已然偏昏。
洞内残局早已收拾妥当。
白七与司马霆已然将万寂林和邹轻歌仔细合葬,土石覆坟,痕迹规整,几人正准备收拢冯邦顺和那些山匪的遗体,带上一众获救人质动身出山,紫樨恰好到了。
几人各司其职,沿途警戒,排查暗处遗留的暗器,一路护送,终于行至山外高州衙门门前。
白七便将冯邦顺的遗体交付给了冯阿婆。
老人垂着发白的眉眼,指尖细细抚平他的衣襟褶皱,神情安静平和,不见剧烈痛哭。
白七站在一侧,心底隐隐讶异。
想来冯阿婆心中早已知晓结局。
恩怨辗转,因果轮回,她素来通透,早就料到终有这么一日。
白发人送黑发人,于她而言,便是这场纠缠落到最后,逃不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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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州衙门外天光昏淡,晚风微凉。
白七立在正中,抬手拿起铜锣,声声敲响。
沈相守在她身后,玉笛拢在怀中,墨色长袍衣袂随风轻漾,身姿挺拔沉静。
不言不语,立场直白,摆明了全程为她撑腰。
门内值守府吏听见门外锣声,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一眼瞥见外头阵仗,黑压压皆是江湖之人,当即吓得脚步踉跄,险些跌落在地。
衙门外刀剑锋芒毫不遮掩,武者林立,气场压人。
衙门门外,端刀弄武的人毫不掩饰,黑压压的占了一地,却只有一位瘦瘦小小的白衣少年郎正在嚣张敲锣,手中的铜锤快出残影,随意侧目,瞧见官吏,似是不屑一般嘁了声。
她双臂缠绕的碎布早已被血色浸透,狼狈刺眼,周身锋芒却分毫未敛,一眼看去,便是一身桀骜,绝非易与之辈。
府吏不敢贸然出门,心头惶恐,转身就要向内通报。
“站住。”
两个字落下,语气不重,却让府吏身形僵死,下意识顿住脚步,脊背发紧。
转瞬之间,白七身形一晃,独身径直跨入院门。
府吏慌神拔腿狂奔:“大人!外面有人——”
“走路可要看好脚下呀,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