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笑意分毫未改,脊背挺直如松,人前明媚自若,无半点异样。
无声的触碰,隐秘又温柔,狭小的缝隙里,两个人悄悄交换着仅有彼此懂得的温度。
掌心相贴的一瞬,沈相身上残留的暴戾与不安缓缓消散。
身前这人一无所知,看不懂他方才沾染的血腥,却凭着本能,悄悄安抚住他濒临的失控。
这一点微弱温度,比起方才的杀戮,才算真实。
眸中情绪愈演愈烈,笑意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满溢而出,他轻笑出声,两眸清明,笑着加入他们的话题。
一旁的娄无忧静静看着全程。
起初她始终不解,沈相身份卓绝,心性孤高,何以甘愿屈居瑾山,做杨于洪座下大弟子。
直到此刻,她看清他垂眸望向白七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弧。
原来,从头到尾是这般心思。
她视线仍旧落在白七身上,细细打量,下一瞬,一股刺骨寒意裹住四肢。
娄无忧神色不变,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目光陡然撞进一双漆黑眼底。
沈相看似垂首,温顺听着白七说话,眉眼柔和,视线却早已暗中抬起,斜斜落在她身上。
唇角含着浅淡笑意,瞳孔内里却是细碎冰冷的寒光,凛冽锋利,死死锁定她。
无声,直白,警告。
告诫她安分守己,不要多看,不要多想,不准动半分歪心思。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短暂相撞,锋芒暗斗。
片刻后,沈相平缓移开目光,语气清淡,从容接上旁人话语,仿佛方才那抹杀意从未存在。
娄无忧缓缓回神,心底了然,疲惫轻吐出一口气。
琼山高层心思难猜,师门执意要她前来瑾山协助审问,插手这些俗世案子,到底是让她来做什么的啊?
牢房之内几人又逗留许久,唤醒角落昏睡的八人,逐一事无巨细盘问幕后主使。
这群人所知甚少,被雇佣而来,从头到尾不曾见过雇主真面目,只凭一纸书令,奉命抓捕杉州酒楼掌柜,酬劳丰厚,差事简单,便一口应下。
满心想着前来瑾山肆意玩乐,未曾料到刚入地界,便被白七几招利落制服,现如今被困牢房,满心委屈无从言说。
审问完毕,众人起身离去。
察觉八人眼底不甘,白七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清亮,带着几分威慑:“别觉得自己委屈,你们的行为害不害人另说,要幸亏是遇见了我,若是遇见瑾山别的弟子,手脚不断个两根那才怪了,我可是未伤你们分毫。”
八人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只能低声应答:“……多谢您高抬贵手。”
白七轻哼一声,伸手扯住沈相衣袂,昂首迈步离开牢房。
踏出安乡牢大门,天光敞亮,几人驻足门前,简单梳理眼下线索。
娄无忧侧身朝杨于洪抱拳行礼,语气恭敬疏离:“宗门尚有要事,我先行回琼山复命。”
杨于洪神色复杂,眼底暗流翻涌,藏着过往陈年心事,沉默片刻,只抬手淡淡示意放行。
视线顺着娄无忧离去的背影走远,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
白七指尖仍旧拉着沈相的衣袖,随性自然,毫无避讳。
白七察觉到杨于洪投过来的视线,嘻嘻一笑,随口吹了声口哨,指尖松开,故作无事。
杨于洪懒得和她计较,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伯,语气恢复常态:“老苏,此事白雪豆一人制服八人,又与你渊源最深,暂且由她经手追查,你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抱着苏伯大腿的苏既白抢先仰头开口:“小七哥最厉害,吭哧两下就把坏人打倒,爹当然相信小七哥了。”
白七笑声不断。苏伯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杨于洪:“白小公子出手,老朽自是放心。”
“苏伯,我也算是没白吃您这么多年的酒。”白七心头松快,语气肆意。
杨于洪抬手一掌轻拍在她头顶:“没大没小!”
沈相指尖先一步贴上她的发顶,轻柔替她揉着,隔绝那点痛感,嗓音清冷平稳,顺势扯开主线:“麻烦苏老随我们一同下山,前往昌明酒楼查证线索。”
白七骤然想起关键,立刻接话:“还有一事,劳烦苏伯,将十年之前,你在杉州亲手安葬的那名男子,所有底细,尽数告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