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娃娃,真是……”
他如往常一般亲昵的拍了拍白七的头顶后,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静立如松的沈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我可和你说好了,别惦记我宝贝徒弟嗷。”
沈相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十分无所谓的敷衍他。
白七听着师父这明显偏向自己的叮嘱,心头那点郁闷稍稍散了些,也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另一侧。
苏伯牵着苏既白站在那里,苏伯满脸深刻的皱纹写满了岁月的风霜,此刻看着白七,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担忧。
而苏既白则紧紧抱住苏伯的腰身,将大半张脸都埋在了祖父破旧的衣衫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白七,那里面盛满了不舍与依恋。
白七心中一软,蹲下身来,与苏既白平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温柔,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既白乖,我很快就回来的,别担心。”
她看着小男孩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着补充道:“等事情解决了,小七哥就回来,陪你游山玩水,行侠仗义,好不好?”
苏既白抿唇点头。
“那好,这几天呢,你就乖乖待在瑾山里,陪着江羽弟弟和其他哥哥姐姐们玩,要听话,不可再如先前那般莽撞了,知道吗?”
苏既白听着她的承诺,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稚嫩却认真:“那说好了,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陪我去玩。”
白七看着他这副乖巧又期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伸出小指:“当然,你小七哥我,从不食言。”
苏既白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的紧紧勾在一起。
这时,苏伯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轻轻推搡了一下还躲在自己身后,还有一些扭捏的苏既白,提醒道:“臭小子,你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要给你小七哥的?”
白七闻言,有些惊喜地眨眨眼,看向苏既白,声音放得更轻:“哦?我们既白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这么乖呀?”
苏既白的小脸顿时红了,他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从身后掏出一块东西,递到白七面前。
那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木头,木质细腻,带着一种温润的、天然的光泽,似乎被人摩挲了很久。
苏伯在一旁带着慈爱解释道:“就是这娃娃,前些日子不小心撞碎了沈公子的玉簪,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这是他偷偷跑去瑾山后山的寺庙里,跪了半月诚心诚意求来的平安木,说是能保佑人平平安安。”
白七眨眨眼,看着那块朴实无华的木头,又看看苏既白那满是期待又带着点羞怯的小脸,一时间愣住,没有动作。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有些扭捏只爱粘着她的小家伙,竟有这份细腻真诚的心意。
她歪着头,对苏既白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接过那块还带着孩子体温的平安木,小心地握在手心:“谢谢既白,小七哥收下了。”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叮嘱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和江羽弟弟好好相处,他是客人,你要照顾好他,做个有担当的哥哥,可以做到吗?”
苏既白用力地点头,声音响亮:“如果是小七哥说的,那我可以!”
白七被他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逗笑,笑了笑,站起身。
苏伯深深地看向白七,那目光里混杂着感激托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白小公子,真是……谢谢你了……”
白七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洒脱不羁,随口开了句玩笑,冲淡这有些沉重的气氛:“也不是白帮忙,我吃了苏伯您老人家这么多年的酒,这是应当的,您老就少多想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翻身,跳上了旁边早已备好的骏马。
动作干脆,带着江湖武人特有的爽利。
她将手中那块承载着孩子纯真祝愿的平安木,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腰间的衣兜里,妥善放好。
在她身旁,沈相和谭落也已端坐于马背之上。三人相视一笑。
白七最后回头,望向山门外那笼罩在晨雾与熹微晨光中的众人,她扬起手臂,用力地摇着手,清亮的声音穿透朦胧的雾气,在山巅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对前路的无畏。
“我们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迟疑,一扯缰绳,骏马发出一阵嘶鸣,扬起马蹄,踏着被露水打湿的山道,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雾与渐亮的晨光之中,唯有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