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铺掌柜连忙手脚并用站起身，连忙脱下身上不合身、皱皱巴巴的护卫服饰，穿着一件中衣就走进了内舍。

几人跟着走进去，香料铺掌柜已是完全放下了警惕，在他们的注视下取出柜台上的一小个纸包，解开布绳，一阵香味扑面而来。

白七拾取起一小块香料干草，转向沈相，微微凑到他面前。

沈相沉默片刻，说道：“的确是这个味道。”

白七放回干草打包收起：“好了，证据确凿，掌柜还请等我们清府的消息，告辞。”

四人转身出了内舍，梨淇瞥一眼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护卫，轻笑一声，双手抻开向前伸着懒腰，扬长语调轻松道：

“走吧，去状元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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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明月高悬，夜晚的状元楼热闹非凡。

烟雾缭绕，丝绸飘渺，多少姑娘穿着单薄妩媚，掐出水一般的声调邀客揽客。

在这里的把酒言欢，似乎并不如平常人的欢声笑语，反而掺杂些许无奈，和不情愿的生硬。

白七立在状元楼的屋顶，揭开一片瓦砖看着底下的灯红酒绿。

而这块瓦砖的底下正好有一位大腹便便的府衙官员搂着两位姑娘，左拥右抱，手上半握不握的酒樽里的浓稠的香酒摇摇晃晃，时不时洒在两位姑娘的身上，浸透了衣领。

官员的衣衫高贵，质地一等一的细腻，而他怀中的两个姑娘只穿着抹胸裙装，衣衫不整，笑脸相迎，打趣着吃下官员强行灌来的酒。

梨淇在一旁瞥了眼，嗤笑：“官服也不脱啊？真当自己这身衣服会给自己撑场面。”

白七皱眉道：“旁边的两个姑娘衣裳已经湿透了，这人……”

梨淇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最低品的下等衙门官吏，不知是哪来的银两供他这样吃喝玩乐。”

谭落拍拍白七的肩：“若有的选，谁愿在风尘里赔尽一生？不过是生活压断了脊梁，却还得笑着把泪咽下去。

“这是她们的选择，但她们不是没有反抗的心，别多想了白雪豆儿。”

白七自己也清楚这个道理。

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五岁时在一个大雪天，衣衫单薄打着冷颤，蜷缩在瑾山门门前。

若不是在昏迷不久后，正好遇见下山买茶点的杨于洪，她的这条命，会在这个如雪如冰的世俗，悄无声息无人在意的静静死去。

倘若她活了下来，即便不会再受到别人的同情，也会如她们一样。

接着苟延残喘奔走在世间，勉力挽起自己稀碎的尊严，笑脸相迎做着自己厌恶的事。

这世间从不同情眼泪，但人仍想活下去。

哪怕尊严碎了一地，也得一片片捡起来换成米。

白七盯着瓦砖下的官员和他怀中的两个姑娘，良久，沉默偏过头。

梨淇笑叹道：“走吧，我们怕是有很多话需要问问虞楼主。”

谭落皱眉沉思：“总觉得有些怪异，怎么事事都牵扯到清府和状元楼，这两个一个是豪门贵府，一个是花柳之地，如何会有联系？”

沈相扯起唇角，眼神冰冷：“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体的人。”

白七直起身，右手搭在左腰上的玉刃请风，不自觉的攥紧，指尖渐渐泛白。

她抬眸，眼眸清明：“先不论清府清荷这还是要问问状元楼楼主，虞凉客姑娘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