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落立刻甩下茶盏,柔软的床榻因为她突然而又迅速的起身发出了猛烈的嘎吱声。
而沈相原本正在替白七添茶盏里的茶水而端着茶壶的手在一瞬间停在半空,壶盖十分应景的掉在地上,如车轮一样滚动,撞上白七的脚尖,紧接着一声倒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一阵霹雳声响过后,室内其余三人死死的盯住了白七。
白七:“……”
沈相安安静静的露出一个微笑,语调十分柔和无波无澜,可盯住白七的眼神一寸比一寸危险。
“我也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白七:“……你们误会有点大。我想问的是,关于十年前闫文生和清秋那场婚约的不寻常之处。”
室内的气氛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堪堪缓和,沉寂了片刻,房间各处角落又传来瓷器轻轻相碰的声音和谭落坐在床榻上的优雅摩擦声。
白七:“……”
谭落咳嗽清了清嗓子,端庄高雅的问:“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你们能正常听我讲话真是太好了。”
白七叹气,收起轻佻,重新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着:“前些日子我们应聘清荷护卫,虽然没有见着我们的雇主主人,但我在清府里里外外了解到不少本地风俗。”
“听闻杉州城的青年男女在成婚之前,三月内都不得见面,要将前半生修养来的福气喜气,在洞房里汇聚一堂。
梨淇点头:“此地的确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而当时的清秋与闫文生在大婚的前两个月定下婚约,按照习俗,这两个月他们都不得见面,那么初次相会都必须是在洞房之时。
“更何况一个深居闺中的女子,除了去高山寺庙里还愿是一个见到外人的机会,平日里都不允许走出家门,又何谈和自己未婚夫见面。
“那么,既然清秋从来没有与闫府上的人产生交集的机会,她为何又会与闫知府的下等侍从高楼有关系乃至相爱呢?”
说到此处,白七突然停顿了一刻,抬眼皱眉。
“另有,高楼作了闫文生两三年的……下等侍从,闫文生的衣食住行,乃至各种恶癖喜好,高楼要紧紧贴着闫文生,又如何会有空闲时间和一个身居闺中的千金小姐扯上瓜葛?”
梨淇点头表示认可:“这的确是关键,两个身份悬殊,但是没有机会相见的男女子,又怎么会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相识相爱相恋。”
谭落捧着茶盏向他们走来,说出自己另外的疑惑:“因为相爱的男女子积攒喜气三个月不得见面的习俗,而这两大府邸婚约刚成两月,就已看好吉日吉时闹着要大婚。
“在大婚的前几日原本约定好要同准新娘私奔的情郎跑了路远走他乡,紧接着大婚当夜失了水,幸存者唯独三人……”
这一连番话说的白七莫名其妙头皮发麻,浑身哆嗦着连忙止住谭落的沉思:“打住打住,师姐这些细思极恐的江湖轶事不适合让我这个天真单纯的乖娃娃听啊。”
她一旁的梨淇也和她保持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双手摩擦自己的上臂打着哆嗦:“……这水可真深呐,和朝廷扯上关系真是骇人。”
谭落眯眼凝视片刻,忽然勾唇冷笑道:“你们也应当了解了解这些故事,万一遇上某些不长眼的负心汉,手指头勾勾便搭走了一人心,没意思了就摆摆手甩掉,现在不看看前车之鉴的经验,小心以后就上当受骗了。”
在她话音刚落,梨淇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苦不堪言的哀嚎一声,尝试扯开话题:“待我回去又会有很多女子找上门来说要搞什么相亲……不不不这太可怕了,我们不说这题外话了,聊点正经的,聊点正经的。”
然而此时谭落的眼神却是落在沈相身上,沈相察觉到视线,望着白七的清明目光缓缓收回,面不改色的对上。
沈相轻笑:“谭姑娘?这是何意?”
谭落露出一个浅浅温柔的微笑:“无事,只是有些好奇我家白雪豆有无遇上负心汉,被什么人勾勾手指丢了魂。”
沈相微笑不减,身体在不经意间微微转了个向,与白七的后背近的只剩半圈距离。
也许白七毫不自知,可在谭落的角度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掌控着微妙分寸,带上少许暧昧亲昵,似抱非抱的姿势。
他微微垂头,颊侧细碎的发丝蹭上白七的耳畔,似乎马上就要埋在白七的颈窝里。
下一秒,他带着浓厚笑意,温和中染上微不可察的侵略性的笑语传来。
“谭姑娘大可放心,她不会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