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落没想到一回来就可以听见这么多有趣的好东西。

她好笑轻嗤，将心中的话说的十分安安静静却又惊为天人：“……所以说，你们就这么把高楼家一锅端了？”

“呸呸呸，师姐你这话不对，怎么说的像是我们害了高楼一样。”

谭落坐在三人对面，同海哥儿并肩而齐，轻飘飘的投去一个视线。

“……所以他是清府暗卫？”

白七梨淇双双点头：“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猜对了。”

“……他交代了？”

白七梨淇双双摇头：“嘴硬的很，没有说。”

“……？”

谭落气笑。

“那你们两人坐在这里好吃好喝正事不干做什么呢？”

白七梨淇相视一笑，双双看向沈相。

沈相：“……”

沈相无奈接下话语权。

“他的确没有说什么，如若我们询问高楼父亲的事，他可以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可一旦涉及清府，他便缄口不言。”

白七附和：“是啊，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问他，奈何他太忠心，什么也不说，问出来的都是些我们大概知道的东西。”

海哥儿睨向白七，镇静吃茶，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的处境。

“说是询问，你们也只是用的高高在上的审问语气，该说的我都说了，若有不满，我任你们处置。”

话毕，海哥儿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摆弄桌上油灯，剪掉一小截烛芯。

白七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心中涌现出诡异的和谐感。

“……多谢海兄如实相告，只是，你可以确定我们不是清府的人，甚至穿上清府的护卫服饰假冒，对清府抱有试探敌意，你为何不是找我们问个清楚，而是坐下来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们。”

“我的作用就是如此，别无他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七开口否定：“不是。”

“此时已是入夜，家家户户准备茶米油盐的时间段，这家卖白豆腐的店铺生意不瘟不火，却也用得起油灯这种对杉州百姓来说无比奢侈的物件……是因为有你在吧。

“即便铺子生意不好，铺子上上下下的各种事务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收入上升缓慢却日渐稳定，这是因为有你的帮忙。”

海哥儿的目光落在被他整理好的油灯上，安安静静的亮着光。

那盏青铜油灯就在案几的一角，无声地吐着一朵小小的、橘色的火焰。

烛光有着模糊而温柔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暖意的静谧，唯有灯芯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反将这寂静衬得愈发深邃。

他的眼神里没有思索，也没有感怀，只是安静地映着那一点跳动的光，仿佛整个宇宙的奥秘，都凝聚在这小小的光晕之中。那光也在他的瞳孔里，点燃了两颗极小的、温润的星子。

白七这才看清楚，海哥儿的右半边腮颊处，有一道隐秘细看却又狰狞的长长伤口。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这光与影拉长了，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仿佛是在看灯，又仿佛是通过这盏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围很安静，客人们在秋日里吃上一碗清水白豆腐，仿佛不用热热闹闹的言语，也可尽情享受这片刻温暖。

白七皱眉，却没有打断，顺着海哥儿逐渐出神的视线看向周围安静埋头吃着白豆腐的客人身上。

店中每个木桌上都有一只油灯，海哥儿细细照料过的这只，似乎要更为老旧残破。

谭落在无声中拍拍白七的肩，两人相视点头，低头打量起油灯。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为何海哥儿要如此……

白七在灯盏的底部看见一个“高”和一个“秋”字。

她瞬间转头，海哥儿终于不再沉默，而是缓缓开口说道。

“这只灯，是那年我从清府偷来的高楼与清二小姐的定情信物之一。”

“从清老爷的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