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落仍是觉得不可思议:“哪怕是以那种邪术的方式?”
白七眼神有些落寞:“……他是不想高楼就那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个真相也没有。”
“他骗我们,是想给清秋,也是给高楼一个机会?”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海哥儿的欺骗,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源于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甚至有些扭曲的情谊与执念。
白七皱眉。
虚妄的愿望。
暴雨如注,夜色在提前降临的昏暗天光中悄然弥漫,四人顶着风雨,用尽全力向着清府的方向狂奔。
四人无言,听着足尖点在雨滴上的清脆声响。
“怎么了?”
白七一顿,回头一看,才发现沈相的眼睛里装着一个错愕的自己。
“……什么?”
“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到谁了?”
“……师兄,你还真是懂我。”
连天的大雨打在四人身上,浸湿了衣襟前那片粗布,急促的让人喘不过气。
白七总是这样,以往笑闹似孩童,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她蹙眉的事。
可今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多愁善感。
白七那双总是明亮得灼人的眼睛暗了下去,像骤然被风吹灭的烛火。连握着请风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松了力道。
白七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四周传来雨豆的沉闷声响,愈发显得这片刻的寂静有些沉重。
“……我想起一个旧相识。”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了许多:“万寂林。”
“想起他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划动,仿佛在描摹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奇怪吧,现在我还有闲心想到一个自刎而去的江湖恶人。”
她顿了顿,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做出个惯有的满不在乎的表情,却只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我当时还不理解师父让我去高州解决万寂林一事的原因。
“也不理解为何我们忙上忙下到最后,明明邹轻歌与万寂林都可以活下去,却都宁愿自刎来赎他们自以为是的罪。”
沈相轻声应:“嗯。”
“……但我现在似乎是可以明白些许了。”
白七垂下眼帘,步子不停。
黑云压城城欲摧,暮色愈发浓重,本就阴暗的天色更是压抑。
雷电交织,轰打下来的亮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将那平日里被张扬意气掩盖的落寞,映照得无比清晰。
沈相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往事已矣”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将她无意识蜷起的手指缓缓拢住。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牵着她一起向前跑。
“白七,”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沉缓而清晰,像山涧里稳定流淌的深泉,“看着我。”
白七抬起眼,撞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和一种承诺的笃定。
“高州一行,邹轻歌与万寂林,的确,他们的结局不尽人意。
“我无法让时光倒流,也无法让逝者重生。”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但这一次,我们走的这条路,结局会不一样。”
他的拇指极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盟约。
白七静静定定地望着他。
她眼底那片荒凉的落寞,仿佛被这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一点点驱散,重新注入了微光。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将积压在心口的沉闷也一并呼出。
她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即松开,再次笑起。
她眼底重新亮起了他所熟悉的那种光芒。
野草般烧不尽的璀璨。
这次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