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长及腰际,未经任何装饰,如同最上等的丝缎般披散下来的长发。
那发色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浅淡的近乎银白的灰,在迷离的灯光下,流转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接着,是裸露在外的肌肤。
脖颈,肩膀,手臂……所有裸露的部分,都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透明的苍白。
不是病态的黄白,而是一种细腻却缺乏血色的冷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极其简单的白色长裙,料子轻薄如雾,层层叠叠,却依旧遮掩不住那过分纤细单薄的身形。
裙摆曳地,随着她缓慢的移动,如同漂浮的云絮。
当她微微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时,白七看到了她蜷缩的指尖——指甲圆润干净,却同样泛着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白。
纯粹的,却令人心头发紧的白。
白七记得,她曾偶然在师父收藏的某本偏门医书上看到过描述,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
患者全身毛发、皮肤,甚至部分虹膜都会缺乏色素,呈现出异于常人的浅淡色泽,畏光,视力也往往极差。
这姑娘便是如此。
然而,这种病症带来的,除了生理上的诸多不便与痛苦,往往还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非人的美丽。
一种剥离了寻常血色与鲜活,只剩清冷的,如同冰雪或瓷器般的易碎美感。
此刻,楼下这个缓缓走向中央舞台的姑娘,便将这种“美丽”展现到了众人眼前。
她很漂亮。
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眉如远山含黛,尽管是极淡的灰,却依旧抓人眼球。
她的鼻梁秀挺,唇形优美,只是那唇色也淡得透明,配上那一身雪肤白发,以及周身萦绕的那种茫然、疏离又逆来顺受的气质,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尊被摆放在橱窗里完美而无生气的玉雕。
周围的人群,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窃窃私语声、惊叹声、一些不怀好意的低笑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无数道目光赤裸裸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各种难以言说的猎奇和估量,以及将她物化的冷漠欣赏。
然而,她身边那位老鸨,看着从房间走出来的姑娘的眼神,却绝非对这种意外美丽的欣赏。
那眼神里,估量算计,对奇货可居的满意。
他好像是认为她“可怜”,然后便利用这份“可怜”,精心包装,吸引来那些有着特殊癖好喜欢残缺美或追求刺激的客人。
老鸨完全没注意到白七和沈相神色的变化,还在旁边笑嘻嘻地、用那种介绍珍稀物品般的口吻说道:“您瞧瞧,公子爷,她那一头白发,还有那身皮子,白得多稀罕,多漂亮!”
他指着楼下已缓缓走上舞台中央、如同白色幽魂般立在那里的姑娘,语气越发兴奋。
“还有她的眼睛,您待会儿仔细看,她的两只眼睛,也是白色的呢。灰白灰白的,像上好的珍珠。
“啧啧,这模样,这身段,这病……可不是哪里都有的!多少客人就为了一睹芳容,一亲……呃,总之,挥金如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