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先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倦身前，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张浩没动，但眼神变了，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干什么的？”刘雨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几个混混转过头，看到刘雨，愣了一下。

领头那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道疤，上下打量了刘雨一眼：“你谁啊？”

“我是他老师。”刘雨说，“你们想干什么？”

板寸男嗤了一声：“老师？老师管得了欠债还钱？他爸欠了我们老板的钱，跑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刘雨皱眉：“欠了多少？”

“五万。”板寸男伸出五根手指，“连本带利，八万。”

刘雨没接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韩冰。韩冰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校服上沾满了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林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皮垂着，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在盘算。

八万块。对韩冰这种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韩冰的父亲林倦听说过——据说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韩冰的母亲在工厂打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听说还因为长期加班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这帮人找上门来，韩冰根本还不起。

林倦想了想，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借他钱”之类的，反正他兜里还有点零花钱，八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把钱递过去才显得自然，不会让人起疑。

但他还没开口，张浩先动了。

张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板寸男：“八万，拿着，滚。”

板寸男愣住了。

刘雨也愣住了。

林倦也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

张浩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钱递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看韩冰一眼，好像这只是一次随手帮忙。

板寸男接过钱，数了数，脸色变了变：“够数。”

张浩说：“够数就滚。”

板寸男看了看张浩，又看了看刘雨，最终没敢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带着几个混混转身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路口安静下来。

韩冰还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敢站起来。

刘雨蹲下来，拍了拍韩冰的肩膀：“同学，没事了。他们走了。”

韩冰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谢……谢谢……”

张浩笑了笑：“不用谢。以后他们再来找你，跟我说。”

韩冰点了点头，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了。他走得很急，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给人添更多麻烦。校服后背的灰还没拍干净，背影瘦削得让人心里发堵。

林倦看着韩冰的背影，没说话。

张浩转过头，看向林倦，笑容依旧温和：“走吧，林同学，我送你回家。”

刘雨也看向林倦：“我送你。”

林倦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无奈：“我说了，我家就在前面。”

“不行。”刘雨说，“我必须送你。”

“我也必须送你。”张浩说。

林倦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肉饼，又被夹住了。

“行吧行吧。”林倦摆摆手，“走，一起走。”

三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