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已经是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
走廊里灯亮着几盏,大部分教室都空了。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道惨白的光影。楚枫走在前面,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上噔噔响,像在发泄什么。林倦跟在后面,校服外套还没干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湿漉漉的布料黏着皮肤,被夜风一吹,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林倦能感觉到楚枫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后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码头那件事之后,楚枫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敌意,而是更微妙的、像猎犬嗅到猎物气味时的警觉。
楚枫没再提码头的事,连那句“你他妈运气好”都没再重复。但林倦知道,楚枫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这废柴又给我添麻烦”的嫌弃,而是更深的、藏着什么东西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衡量眼前这个人的重量。
林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进教室,趴到桌上。
脸埋在胳膊里,眼睛闭上。冰凉的桌面贴着额头,慢慢带走一点脸上的热意。
但他没睡。
他在想那条短信。
“刚才那个菜鸟,不是菜鸟。”
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为什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发给楚枫?林倦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那个时机太精准了,刚好卡在楚枫心里那根弦快要崩断的时候。如果楚枫没收到那条信息,码头的事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收场,楚枫对他的怀疑也只会停留在“运气好”这个层面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把他的伪装掀开了一条缝。
林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这人知道他今晚也在码头,知道他在战斗中做了什么,并且精准地在楚枫犹豫的那一瞬间丢出了这条信息——就像早就等着那个节点一样。
这是个知道真相的人。
或者说——知道部分真相的人。
下课铃响了。
林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在收拾书包。楚枫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桌上的课本也收走了,走得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厕所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拐进去,站在洗手台前,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掏出手机。
短信来源查过一次了——是临时号码,查不到实名。但他可以查信号路径。林倦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调出一个不太常用的追踪程序。代码一行行刷过去,服务器地址跳出来。
青藤中学的学生会服务器。
他愣住。
林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学校里还有人知道他?而且还能用学生会的主机发消息,这不像普通学生能干的事——学生会那台破服务器权限卡得很死,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要绕过后台日志,要避开值班老师的审查,还要在合适的时间点把消息送到对的人手里。
这不是巧合,是精心安排的。
他正要深查,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
林倦点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别查了。我是帮你的人。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舌尖抵了抵上颚。然后打字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对面回得很快。
“同事。”
林倦的手指顿住了。
同事?他什么时候有过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