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队注意——”

哨声尖锐地从商场一楼中庭撕开空气，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三十支队伍像被捅了窝一样涌进商场一层。

脚步声、呼叫声、异能启动的嗡鸣声搅成一锅粥。

废弃商场本就不大，一楼除了中央大厅就是几条窄走廊和零散的店铺，三十支队伍往里一塞，简直像早高峰的地铁车厢转世。

青藤中学的队伍按计划占据右翼走廊。

楚枫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根从消防箱上拆下来的钢管——比赛规则允许使用场地内的非致命物品作为武器。他背靠着墙，目光迅速扫过走廊尽头，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压低声音：“快，进那个店面，收缩防守。”

苏小柔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枚硬币，细小的电火花在指尖跳跃。她紧张地咬着嘴唇，眼神不敢离开通道两侧的阴影。

王铁柱殿后，他那接近一米九的身板往走廊中间一站，几乎就把路堵了大半。他举着一个从保安室顺来的金属垃圾桶盖子当盾牌，脸上的表情倒是不紧张，更像是去菜市场赶集的兴奋。

林倦跟在最后。

不是他想拖后腿，是他真的没想跑。

说实话，这比赛的节奏对他来讲有点太快了——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白梦说的那番话，还有那股莫名在城中游荡的力量。早上灌了两杯豆浆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打着哈欠转过拐角。

然后，脚下一滑。

一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香蕉皮，精准地垫在他的鞋底。

那香蕉皮不大，甚至看起来像是被咬过几口又吐在地上的，偏偏位置选得极其刁钻——它安静地躺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了许久的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猎物。

林倦整个人失衡。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想抓点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但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和灰尘。

于是他就这么滑了出去。

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弧线。

这时候，三名对手正从走廊右侧的店面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从墙上拆下来的PVC管，目标正是林倦——他们早就盯上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吊车尾，打算拿他做第一个淘汰名额。

但林倦的滑行路线恰好与他们的包抄方向垂直。

楚枫回头时看到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了。

林倦以一种极度滑稽的姿态滑过三名对手的包围圈，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带着一种奇妙的从容——那不是装出来的从容，纯粹是摔倒的人失去重心后身体做出的本能摆动。

三名对手的PVC管同时砸空。

他们面面相觑。

人呢？

然后林倦继续滑。

弧线没有结束，他滑过走廊尽头，穿过一间化妆品店的大门，撞翻了门口的塑料模特，然后一头撞进了在隔壁房间正准备释放异能的对手队长怀里。

那队长是个块头不小的男生，异能是短时间的身体硬化，配合近战冲击力极强。他刚深吸一口气，把异能凝聚到拳头上，准备冲出去收割几个软柿子——结果一道黑影“咻”地冲进来，一脑袋撞在他胸口。

他憋着的那口气被硬生生撞散。

异能卡在嗓子眼里，像喝水呛到一样，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队长捂着胸口，弯下腰，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手里的拳头还保持着凝聚异能的姿势，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林倦倒在他脚边，后脑勺磕在一个化妆品货架的金属脚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捂着脑袋，慢慢坐起来，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撞得满地找牙的大块头，一脸茫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脚滑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了一声。

“真不是故意的，地上有块香蕉皮，不关我的事。”

队长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嗓子眼里的异能还没完全散，一开口又是一阵咳嗽。

整层楼的混战因为这个意外停滞了大约三秒。

不少队伍都停下了打斗，扭头看向这个莫名其妙滑出来又精准撞翻对方主力的家伙。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低声问身旁的队友：“这孩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中庭二楼的裁判席上。

白梦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到这一幕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把咖啡杯缓缓放下，盯着楼下那个正揉着后脑勺傻笑的林倦，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演，接着演。”

坐在她旁边的程若曦揉了揉太阳穴。

程若曦今天穿着便装，一件灰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参赛学校带队老师。她的表情平静，但眉梢眼角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