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冲进废弃工厂大门的那一刻,脚下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砖。
他踉跄了一下,单手撑住门框稳住身形,回头瞥了一眼。赤吼正从街道拐角撞出来,六层楼高的躯体碾过路灯杆,铁管像面条一样被拧成麻花,碎玻璃在月光下炸成一片亮晶晶的雨。
赤吼的鼻孔喷出两股白气,腥臭味隔着一百多米都能闻到。
林倦没停,往工厂深处跑,穿过一排锈蚀的冲压机床,头顶的铁皮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几块松动的瓦片掉下来砸在地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厂房的中央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直径得有二十米,线条繁复得像是某种古老星图,每一条沟槽里都填着暗红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阵法中心插着一根黑色铁柱,通体光滑,表面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
林倦扫了一眼,没停步,直接从阵法边缘绕过去。
厂房的天台上传来一声响,宋时予站在边缘,手里的金属法杖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着赤吼已经撞开工厂大门,巨大的躯体挤进厂房,掀翻了门口的一排铁架,零件砸了一地。
“准备完毕。”宋时予咧嘴一笑,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林倦跑进厂房深处,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床后面蹲下来,假装在喘气。他拿余光瞟了一眼天台上的宋时予,对方正盯着赤吼,没注意这边。
林倦借着机床的阴影,把怀里的小黑轻轻放在地上。
小黑落地的瞬间,四肢无声,歪着脑袋看了林倦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你又要使唤我了”的了然。
“小黑,帮我把阵眼激活。”林倦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小黑没吭声,转身,像一道黑烟一样贴着墙根无声滑向阵法中心。它的动作太快了,四爪落地没有一丝声响,连灰尘都没扬起。
赤吼已经冲进厂房中央,巨大的爪子踩在阵法的边缘,地面猛地一震,铁皮棚顶哗啦啦响,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小黑从铁柱的侧面绕过去,前爪轻轻搭在铁柱根部,轻轻一拍。
铁柱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银白色。
然后光芒沿着铁柱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支无形的笔在画符,细密的纹路一道接着一道亮起来,从铁柱扩散到地面的沟槽里。暗红色的粉末开始发光,像被点燃了,从深红变成橘红,又变成刺目的金白色。
整个阵法活了。
宋时予从天台挥下法杖,动作干脆利落,像斩断一根绳子。
“降——!”
地面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瞬间整个厂房亮如白昼,林倦下意识眯了眯眼。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旋转,光纹交织升腾,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像一只巨大的碗扣下来,边缘嵌进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光罩落地的瞬间,地面抖了三抖。
赤吼被罩在里面,它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咆哮出声——那声音不像吼叫,像金属撕裂声,尖利刺耳,林倦感觉耳膜被刺了一下。赤吼的身体狠狠撞在光罩上,轰——!整个厂房都在晃,铁皮棚顶哗啦啦响,几根支柱上的铆钉崩飞出去,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光罩纹丝不动。
赤吼又撞了一次,爪子抠进光罩表面,光纹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没碎。
林倦从机床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地从侧门绕出来。
厂房外,楚枫站在街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楼顶,手里的剑还没收回去,他盯着光罩里的赤吼,忍不住脱口而出:
“影君的战术果然厉害……先把赤吼引到困兽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