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总共五个人,三女两男,年轻的一男一女坐在把木藤制的长椅上,对面是围坐在一起神色诡谲的双方家长。
凳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年龄大的男人站起来,“让让。”伸手示意开门的女人往旁边站。
“你来干什么?”
季以垂下的右手青筋暴起,他捏着泛白的指节,目光缓缓落在椅上坐着的男人身上。
“让他出去。”
像被恶狼盯上的猎物,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哪个啊?!会不会说话?”
另一个女人,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妈,听到这句话后也站了起来。眼睛一横脖子一梗,鼻孔呼呼出着气,但腿和声音还是止不住哆嗦。
季以:“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
门口的男人狠狠瞪大眼睛:“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我待会儿再管你。”季以只给了男人半秒的眼神,继续盯着不知什么时候挨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开门后站在一边的女人厉声道:“我们在给你姐姐找男人!你要做啥子!”
她眼睛从角落溜出,瞥见季以背后不远的秦深慎:“你带的哪个过来?你要来抢人啊?!”
反正都被看到了,秦深慎干脆几步走到门口。那段把自家女儿当商品交易的对话将他对两人的态度拉到了冰点,这并不是他要礼貌尊重的人。
他和季以并肩站在门口,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影子直愣愣压在中年男女的脸上。
秦深慎皮笑肉不笑:“阿姨,来接个人走而已,说抢就有些严重了。”
“接人?!”男人眼睛瞪得更大了,但一对上秦深慎的视线,就如同被捏住七寸的蛇一样没了气焰畏畏缩缩。
秦深慎人高,肩也宽,长相虽没有季以冷,脸面无表情时却也有透着别样的威慑力,像笑里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亮出冷锋,让人时刻紧张着。
“今天不合适就算了啊,我俩就先走了。”
“买方”这边也招架不住季以的威慑,闻见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是小跑着在季以锁定的目光下从让出的缝里挨个挨个离开。
喧闹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秦深慎这才看清坐在椅子上的季以的姐姐。女生早已在混乱中站了起来,齐耳短发,两侧枯黄又凌乱的头发打在脸上,那双和季以相似的眼睛却在看向这边的弟弟时盛着无法被周遭灰尘蒙蔽的光。
接下来的事他不方便参与,但既然已经站在季以旁边了,他也没想什么都不管,干脆拍了拍季以的肩膀,转身在门边随意找了面墙壁基本掉光不会蹭一身白的墙靠着。
季以当机立断,径直进屋走向椅子边的女生,拉起她的手:“走。”
“干什么!”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吼出声来:“你个疯子,你要把你姐带去哪?!”
季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连眉头都不屑于皱一下:“带去治病,不然留下来等你们把她腿截了卖给别人吗?”
女人赶紧反驳:“什么卖不卖的,我们是在给季凡找后半辈子能依靠的人!你这是断了你姐姐的幸福路!”
“断了你们的幸福路吧?想要对面多少彩礼?”季以一针见血:“想通了要好好给她治病,来基地那天要钱说得倒好听,怎么人现在还在这破屋子里?”
屋外,秦深慎想起了和一对行为异常的夫妇相撞的早上。
难怪觉得眼熟,他用舌尖抵了抵左腮,眼里的温度更冷了。
“在破屋子里?总比你这个为了男人跑出去的畜生好!”男人义愤填膺:“我和你妈把屎把尿给你盘大为的啥?不孝的东西!”
季以这下真气笑了:“我这些年给你们用的钱加起来比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还多吧?我和你们尽什么孝?”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季凡拉至身后:“姐姐今天我必须接走。”
夫妇还想驳斥什么,却见季以将一张卡片扔在了以椅上。
“留她不就是为了彩礼钱吗?回去查查卡里的钱,是不是比你们要的彩礼多。”季以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我仁至义尽了。”
“还不放人就找警察,但到时候卡还要不要给你们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齐刷刷落在椅子上的那张卡上,脸上松垮的皮因犹豫挤作一团:“这......”
门口出传来细微动静,秦深慎侧身站在那,面无表情地读着手机上的内容:“刑法第257条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说完他抬头云淡风轻地添了句:“我是法学生。”
季以见状又添把火:“不信也行,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诶不行不行!”两人急了,一人伸手阻止季以一人跳到椅子跟前把卡攥手上,“密码多少?”
季以上下嘴皮子一碰:“两个二百五。”
被季以护在身后的女生发出“噗嗤”一声笑。
夫妇的脸瞬间黑下来:“你骂谁呢?!”
“随手输的密码,能取钱不就行了么?”季以摊手:“还是拿给我我回去改个密码?”
“行,你完完全全就是个畜生。”男人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伸手指向大大敞开的门:“带着季凡和外面你的那个野男人马上滚。”
门外秦深慎一愣,反应过来“野男人”指的是自己。
“你说什么?”
季以三步并两步走到男人面前,喷在脸上的鼻息似乎要将男人的脸烫穿烧烂:“你他妈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从头到尾一直平静的季以会因为这句话突然爆发,抬手就要去揪男人的衣领。
“季以。”
秦深慎站在原地开口:“接到人就行了,不值得动手。”
季以的动作在秦深慎喊他的那瞬就停了下来,他红着眼眶最后看了男人女人一眼,拉上季凡果断转身离开,发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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