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以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淤青,意识到深真给他送了东西。没有收下,而是退出游戏,登上了QQ。
像是早就预测到他会这么做,在他登上QQ的下一秒,深就发来了消息。
【别不收,我的心意。】
季以拒绝:【不行,我不能花你的钱。】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复:【那收角色吧,角色不花钱。】
【角色买了你不收我留着也没用的。】
季以没在游戏里收过也没送过这些,不知道只要赠送都会花钱,当真信了深的话,发了好几句谢谢后上游戏收下了深送他的勘探员。
收下后,他在角色观察界面把角色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观察了快五分钟,最后是因为季凡催促他快关灯睡觉才念念不舍地退出游戏。
深太好了,他能遇到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就像是太阳一样——虽然他的太阳是在夜晚出现,给他在昏暗中投下光明和温暖。
几个月的相处中,深教他打游戏,带他打排位,还会听他倾诉生活中的各种烦恼,接住他的情绪,用温柔的声音安抚,让他开心。
即使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深因为有事没和季以联系,但光靠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他也甘之如饴地度过了那段日子。
在和深的相处中,季以难免不会去想象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哪所大学读书?是哪里人?长什么样子?身边除了自己还有其他朋友吗?他的爸爸妈妈对他怎么样?
某个晚上,他的这些想象汇成了他的一场梦。醒来后回味着梦里的情景,季以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和深见一面。
虽然这是很遥远的事情,但只要他和深一直保持联系,他们迟早会见面的。
但他没想到,他和深的一切会像那场梦一样,结束,猝不及防。
中考迫在眉睫,那段时间即使再怎么对学习提不起态度的人,都被周围的环境影响到,尝试着从课桌上抬头听听课。
季以当然也跟着在努力。
他的基础虽然不好,但也没有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在后面一段时间的学习里,或许是因为触底反弹,前几次考试的成绩都有上升。
班主任看在眼里,还往季以家里打电话分享。夫妇两人听到了也开心,倒不是开心季以的辛苦努力有了回报,而是看到了悠闲啃小的养老生活。
季以的成绩逐渐稳定下来,让他们对以后日子的幻想更加笃定。以至于当看到季以并不理想的最后一次模考成绩时,强大的落差感使他们在从老师那得到成绩的那天晚上,愤怒地破门而入。
和目眦尽裂的两人对上视线时,季以正挂着耳机,和深说着自己这次考试的失误和遗憾。
在门口两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情况的空隙,季以强壮镇定快速地和深说了再见,挂掉电话。
毫无疑问,他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风暴。
“拿过来。”
“喊你拿过来!”
“胆子大,敢偷老子手机!”
除了尝试在男人伸手过来时留住手机,季以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反抗。
殴打和辱骂,身上时不时传来钝痛感。
明明这一切都那么得突然,那么得让人无法接受。季以却像失去了五感般,呆愣地、安静地宛若无魂的提线木偶。
直到手机被夺取,摔在他腿边发出刺耳的声响时,他才像是被触动了神经,颤了颤那双无神的眸子。
下一声响起的,是听到季以承认手机一直被藏在窗口的多肉盆栽后面后,盆栽被狠狠摔碎的脆响。
“我就说天天照顾这个没用的东西是干什么,今天就全部给你扔了!”
那晚的屋子如同暴风过境,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各种碎片,一片狼藉。
但真正狼籍破碎的并不在这里。
随着木门被离开的两人狠狠甩上,屋内重归于寂静。季以低头,看着周遭的一切,刚才试图攥紧手机的手指在这时微微抽动。
灵魂抽离在外的他才像回过了神,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不清楚,只觉得胸口好闷好沉。
好难受。
所以,他偷玩手机的事被发现了对吗?
没事,可以不玩游戏的,这个不重要。
也可以不刷视频,不和同学聊天,这些都无所谓。
......
“季以......”
在夫妇打骂时试图上前试图阻止却也被牵连,将所有都看在眼里的季凡轻声开口:“你不要太伤心了,没有的东西我陪你想办法。”
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没有了?
没关系啊,他都说了,前面的那些都无所谓的。
“你不要这样。”季凡上前,焦急地拽住他的胳膊:“你说句话好不好,或者想哭的话就哭出来,你不要这样。”
他怎么了?
季以疑惑,他很正常啊,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而已。
只是,嘴唇有些发麻,好像吃到了血腥味,而已。
“对不起......”
骇人的安静里,男生终于松开了牙齿紧咬着的下唇,嗫嚅着说出这三个字来。
对不起,说好的再见,我好像又不能遵守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