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妈妈安排了,不管有用没用,咱们都得好好学。”芳舒劝道,“想想云裳,还是当心点。”
蕊衣不屑,“云裳那是活该。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不想着当花魁被追捧,不想着被男的宠爱,想着端茶送水做丫鬟?还出身官宦人家呢,就这点出息。”
说着叹了口气,“老天真不长眼,那副容貌怎么就长她脸上了?哼,给了她也白搭,光漂亮,不讨人喜欢也是没用的。”
这话说的,姜晗和芳舒都有点听不下去。哪知蕊衣还没完,她又対姜晗说:“怜侬,明白了吗?光漂亮是没用的,你不能学云裳。”
姜晗气定神闲地说:“对,光漂亮是没用的,所以要努力学习。云裳就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惹怒了妈妈。蕊衣,你千万不要学她。”
占春芳谁不知道蕊衣的成绩差。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芳舒见蕊衣的眼睛像要喷火,忙指着妆事道:“这是学化妆打扮吗?”
姜晗皱眉,“我们都还小,这样合适吗?”
小孩儿皮肤娇嫩,常涂脂抹粉并不好。别以为古代化妆品就一定纯天然了,万一里面有铅粉,这和毁容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合适?”蕊衣噘嘴,“化妆打扮才能更漂亮,更讨男的喜欢呐。”
“你刚刚不是说,光漂亮是没用的吗?”姜晗承认,自己小心眼。
见蕊衣神情不对,芳舒忙指了指九、十日的下午安排,“这个外媚,就是花迎使之前说过的吧?她说外媚练姿,难道会是……”
芳舒脸红红得看向姜晗,“怜侬,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姜晗眼角抽抽,不用猜,肯定是你想的那种要打马赛克的东西。
蕊衣开心笑道:“你们竟然连这都不懂?我可问过前院姐姐了,外媚之术是最有用的课了。她们还说,许多贵妇都偷偷花大价钱让占春芳的教习教她们。上面那些什么诗文算账琴棋书画,和这门课比差远了。”
蕊衣一脸向往地说:“前院姐姐还告诉我了,以后还会有博戏、推拿、酒事这些课。只要我好好练这些,还有外媚和妆事,将来我一定会是花魁。许多有钱有势的人都会喜欢我,送我好多漂亮珍贵的衣服和首饰。运气好的话,我还能成为进宫做宠妃呢。”
芳舒笑出声来,“你这是在做什么梦?别忘了,我们是青楼女子。青楼女子可是……”
贱籍二字,芳舒吞了回去,脸上的笑意都散了。
蕊衣反驳,“正因为我们是青楼女子,所以才讨人喜欢呐。只有漂亮女孩儿才能进占春芳,才能做青楼女子,所以青楼女子是最好的。前院姐姐们就说过,吴州有个青楼女子,就成了皇妃。叫什么……什么云来着,对,露朝云!”
“这你也信?”芳舒不以为然,“我知道这露朝云,也听人提起过,她过去曾是吴州第一名妓,和一个出手阔绰的神秘豪客走了。后来有传闻说成了皇妃,但这个皇妃肯定是露朝云所在的青楼为了招揽客人独撰的。”
“不是独撰,是真的。”
“就是独撰。”
二人齐齐转头,“怜侬,你说,这是真的还是独撰?”
就见姜晗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抖动。
“怜侬,你……”
“没什么。”姜晗转身回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你们说了这么久都不困吗?我刚看到小环带人打洗澡水,我要回去洗洗睡了。”
走出门外,停下了脚步。
“自视如金玉,他者若瓦砾。你们别忘了,我们是花间门的准弟子。”姜晗道,“现在的我们,最重要的是入花间门。花迎使说了,后天有九重,我们的路长着呢。”
“我对后天九重没兴趣。”蕊衣耸了耸肩。
姜晗不再多言,回到了房中,小环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正往里头撒花瓣。
“姑娘,这是陈妈妈依照花迎使的吩咐,专门给你们三位准备的药浴,每隔一段时日,还会有专人调整方子。”
“知道了。”姜晗褪下衣物,“小环,我想泡一会儿,我不叫你,你别进来。”
“好。”
姜晗迈入浴桶,静静凝视着水面飘浮的花瓣。
“吴州有个青楼女子,就成了皇妃。叫什么……什么云来着,对,露朝云!”
“皇妃肯定是露朝云所在的青楼为了招揽客人独撰的。”
嘀嗒,嘀嗒。
一滴滴晶莹落在花瓣上,花瓣颤动着。
“不是独撰,是真的。”
“就是独撰。”
“不是独撰,是真的。”
“就是独撰。”
再受不了这刮躁的声音,姜晗双手抓着浴桶边沿,一头栽进了水里。
许久,她自水中抬起头,被呛得咳了几声,又一头栽进水里。
抬头,栽进去,再抬头,再栽进去……
“哗啦!”
浮出的姜晗大口喘息着。
花瓣因她之前剧烈的动作飘远,留下一处晃动的水面。
她低头,凝视着水面的倒影,抬手抹了抹脸。
手掌心的水滴落浴桶中。
终于,只是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