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春芳提供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比如日用品和文具，每月初一发放，每人每月可以在规定数量内额外申领两次。别人是够的，但姜晗练习得太勤，不够用。尤其纸和灯油，每月都得额外采购，偶尔也要采购墨条和颜料。平均下来，月费三百文左右。

其中最大支出是灯油。占春芳发的灯油是麻籽油，性价比很高。它亮度尚可，燃烧时间中等，但是烟气有些多。为了更好的照明条件和更舒适的学习环境，姜晗改用芝麻油。占春芳不提供，她只能自掏腰包。芝麻油价格是麻籽油的两倍还多，每月固定支出二百文。

至于被替换的麻籽油，姜晗都送给了小环。三个准弟子里，她给丫鬟安排活是最多的，麻籽油换钱容易，算是给小环变相涨工资了。

另外，姜晗还要打赏彩漪以及彩漪发展的眼线。每人总得给点钱当劳务费吧，偶尔送点首饰或保养品当绩效奖金不应该吗？节日送些糕点做福利还是需要的吧。一点好处都没，谁愿意认真帮你干活儿啊？劳务费花销其实不算多，但是奖金福利的花销就高了。平均一摊销，每月差不多四百文。

额外采购和眼线打赏是硬性花费，已经八百文了。玉碧心可不得补贴嘛。这孩子就靠准弟子可怜巴巴的五百文零花，根本不够。

至于书，不是姜晗不想要便宜的。书肆里卖的，都是质量参差不齐的坊刻本。质量好的坊刻本买不起，便宜的质量不过关。错行错字，缺页漏章的，她想硬着头皮看都看不下去。但哪怕是质量差的薄的，最少也要两百文钱。

质量最好的书是官刻和私刻，那别说买了，她见都没见过。尤其是大家族的私刻本，比官刻还难得。特别是周棠吴陆这四大世家还有吴州豪族曲家的刻本，更是珍品。

玉碧心提过的志怪笔记《奇志录》，书肆里最便宜的坊刻本也要一两五钱银子。好在这本志怪，玉碧心送给了姜晗。

姜晗只买过一次书，书名《蒙养故事》。这是刘先生推荐的，内容是历史上的人文典故。刘先生说，占春芳的文化课程更偏向诗文，但是读书人不可不知经史。《蒙养故事》是很好的入门书籍，简明扼要，朗朗上口。

这本书，姜晗花了二百四十文，无注解，有错字，有遗漏。多亏了刘先生帮她订正，每日课后还花一刻钟给她讲解两个典故。虽然占用了午膳时间，但姜晗觉得很值得。这个时代，知识的昂贵超出了想象。若非刘先生帮忙，就算有了书，认识字，她也很难学透。

姜晗还看中了一套书，名《地象集》，讲山川地理行政区划的，价格闪瞎她的眼。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有纸有印刷，还世家当道科举不兴了。书实在太贵了。好的技术和工匠又被世家垄断，老百姓想要获取书籍实在太难了。北鞍郡一个女织工日工钱十五文，男匠人日工钱九十文，这样的组合在平民百姓中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可剔出生活所需，又何来的余钱为知识消费？

姜晗心心念念奈何囊中羞涩。关键时刻，还得靠玉碧心。她没有买下《地象集》，而是分舵正好有，姜晗可以借阅。

心姨出借，没有期限。

姜晗决定抄书。

她每天寅正起床，洗漱后，用一小块茶点垫肚子，随后去打桶井水，用时差不多半个时辰。接着开始练习两刻钟的导引术，之后花半个时辰抄书。抄完书，她还剩两刻钟的时间吃早饭。

抄书并非只是抄，抄一页，对一页。一本书抄完，相当于读了两遍。但是又抄又对，速度就慢了。且地象集有不少图，她当然不能只抄文字不画图。这样一来，速度更慢了。

“芳舒，我只买过一次书。”姜晗辩解。

“但是书很贵。”芳舒还是觉得姜晗的花钱习惯很不好，“虽然爱看书是好事，但是能省则省。”

姜晗嘴上应着，将荷包又推了回去，“芳舒，你自己留着吧。我这几天没什么要花钱的，二十文够了。”

“你还是拿着应急吧，万一你需要花又拿不出来，不是很麻烦？”

盛情难却。姜晗后悔了，刚刚应该多说一点存款。

“芳舒，谢谢你。你放心，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芳舒笑着说好。

“你怎么会想到送燕窝？”

姜晗红着脸，面色含愧，“实不相瞒，花迎使因我长得瘦小，让大夫给我瞧身体。大夫说是我平日养分不足，需要大补，所以给我拟了食谱，里头有许多的名贵补品。这段时日，我吃着觉得挺有用。又想，补品是好东西，就我一个人用有点太自私了。问花迎使，能不能大家一起吃。花迎使把我骂了一顿，还说我要害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吓到了，我不懂，就是分点吃的，怎么就害人了？花迎使说，我身体弱，大夫才根据我的情况拟食谱。身体正常健康的孩子，是不能像我一样的，吃了反而有害。”

“竟然是这样。”芳舒半信半疑。

“她还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好像是药理。虽然她说不行，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找了大夫问，他说燕窝清补，小孩子少吃点也没什么。隔三差五吃一顿，一次用两钱左右，清炖或是熬粥，加点冰糖，是有益处的，我就买了。”

听了这话，芳舒这段时日堵着的心好受了些。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大夫给你定的食谱，你不用顾虑我们。燕窝你留着自己用吧。”

“我吃独食，心里不自在。送点燕窝，我自己心里能好受些。”

姜晗如此说，芳舒便不再拒绝。好东西，谁会不想要呢？

“蕊衣那儿，你给了？”

姜晗苦恼，“麻烦就在这里。蕊衣的性格，你知道的。她对我本来就不满，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芳舒很理解姜晗，“她的确……”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厌烦。

“芳舒，怎么了？蕊衣也说你了？”

“这倒没有，只不过……”

芳舒满是疲惫，姜晗见她如此，心中了然，“是不是她常闹你？”

因为芳舒做了姜晗和蕊衣之间的调停人，哄蕊衣说了许多好话，蕊衣便觉得芳舒是贴心的自己人，常找她玩耍。

芳舒虽然因为之前的点心事件在心里疏远了蕊衣，但又想蕊衣素来行事说话都不经大脑，也没必要和她计较。都是八九岁的孩子，爱玩是天性，芳舒便答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蕊衣一点分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