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在哭,却不敢哭得太大声。她怕哭得声音太大,娘会更伤心,更受不了。
“我说你们,快点滚。”龟奴厉声驱赶着,“马上天就要黑了,客人来了,看到你俩跟臭要饭的一样,那能成吗?快点滚!”
边说,边推搡着母女二人。
“等一等!”
奔跑的姜晗见到熟悉的身影,想也不想地开口。
她冲到西门前,挡住母女二人,“你们怎么在这儿?”
妇人没发觉眼前有人,还在喃喃着五百两。她的女儿见了姜晗,一眼认出来了,“我们见到了老鸨,想赎了我妹妹,可是……可是……”
“怜侬姑娘,这俩就是臭要饭的。您别理会她们,弄脏了您的衣裳就不好了。”
碍于龟奴在场,姜晗只好对母女二人道,“我好心好意告诉过你们,你们是带不走占春芳的姑娘的,还给了你们二两银子,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龟奴不想还有这茬,“怜侬姑娘,您见过她们呐?”
姜晗冷哼,“你是没听见我刚才的话?我还搭了二两银子呢。我明明让她们走人,怎么还进院子里了?你把她们带进来的?”
龟奴猛跺脚,“哎哟,您可别冤枉小的。这泼妇在门口大哭大喊,有人就去告诉陈妈妈了,是陈妈妈让人带她们进来的。”
“行了,我知道了。”姜晗对龟奴道,“你看她的样子,就怕你现在赶了她们,她们照样赖着不走。”
“这可如何是好?”
“交给我吧,我想办法把她们哄走。”
“您……能行吗?”
姜晗呵呵一声,“你行你来,我不管。到时候若是她们不走,我看你在妈妈那儿怎么交差。”
“别别别,怜侬姑娘,还是您来,能者多劳嘛。小的还有许多事儿呢,您忙哈。”
见龟奴走远,姜晗忙对母女二人道:“跟我走。”
她们走出西门,两个守门护卫懒懒得靠在墙上。
姜晗一边拽着母女二人往外走一边叫骂,“我前面和你们白说了是不是?二十贯钱买占春芳姑娘,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你们赶快给我滚!”
那少女挣扎着,可敌不过姜晗手劲儿大。她想破口大骂,却见姜晗对她使眼色,机灵的她意会到什么,忙道:“我们一定要把妹妹带走,不会放弃的。”
“还嘴硬,看我把你们轰出去。”
姜晗拽着二人越走越远,护卫歪着脑袋瞅了瞅,又转头打了个哈欠。
见已经到了护卫的视线盲区,姜晗立刻问二人,“老鸨要多少钱?”
妇人不理会,少女回答,“白银五百两。”
“这么多?”就是知道陈妈妈会狮子大开口,姜晗还是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晗对少女道,“我可以帮你们救蕊衣,就是你们的妞妞。你……”
“真的!”妇人突然抓住了姜晗,“姑娘,你愿意救妞妞。我……我给你磕头。”说着,拉着身边的少女一起往下拜,“春花,和娘一起给恩人磕头,快。”
姜晗摆手,“别搞这个,我不能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我现在告诉你们,五百两我想办法筹。你们住哪儿?我要去哪儿找你们?”
妇人吞吞吐吐,“我们是小塘村的,这次是瞒着我丈夫和儿子出来的。”
“那你们先回村子,我筹到钱会让人去找你们的。”
谁知妇人道:“不,我不回去。救不出妞妞,我不能回去。”
春花犹豫道:“姑娘,这……”
姜晗无奈,“你们不回去,也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想到了什么,她说:“这样,你们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就往西走,到牛蹄街街头的王毛毛茶水铺。铺子边上应该会有几个乞丐,你们找一个叫小麻子的。”描述了一下小麻子的长相,又道,“你们和他说,是占春芳的怜侬姑娘让你们来的,请他帮忙找个落脚之地。”
“姑娘,你……你要筹多久?”妇人颤声问。
姜晗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一个月。”
名叫春花的少女讶异,“一个月?姑娘,这可是五百两,你……”瞅着姜晗扎着两个小发鬏,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样,她觉得不太靠谱。
“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只能信我。倒是我要问你们,你们今日既然来赎,当日为何把妞妞卖了?”
母女二人怔住,忽然那妇人泣不成声。
“是……是我爹。”春花道,“我也是从娘口中才知道,爹为了给我哥哥娶媳妇,早做好了卖妹妹的准备。娘不同意,但是没办法。妹妹被卖后,娘一直在打听,好不容易得知了下落。娘省吃俭用,到处做工,又多亏了我的朋友宁儿借钱,这才筹了二十贯来赎人。”
姜晗淡淡说:“你爹既然能卖蕊衣一次,就不会卖第二次吗?”
“我不会让他卖的。”妇人激动道,“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卖。”
姜晗依旧淡淡,“我相信他第一次卖的时候,你也拼命了。”
妇人说不出话来。
“容我说句在你看来会被天打雷劈的话。”姜晗的声音很冷,“只要你还是他的妻子,你的女儿还是他的女儿,一切都不会改变。妞妞能被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妞妞能被卖,春花也可以,你……也可以。”
母女二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如何,是你觉得你丈夫的意思会如何。”
“你有办法对吗?”春花突然问。
“姑娘,我不是神仙。我现在得先会帮你们把人赎出来,办法等我成功赎人后再想。不过我警告你们,我要是想到了办法,你们接受了却事后反悔怨恨我,或者对外泄露我是帮你们赎人的人,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姜晗左手拿起角落的一块红砖,右手手刀一劈。
半块砖头落在了母女二人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