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地与那人对上了眼,他们就隔着一道水廊,遥遥相望,二人相对无言,却没有一个人打破这道沉默。
除了那夜见过一次,之后的日子少许见到他,整个偌大的院子只有她一人,倒显得有些萧寂。
府中的嬷嬷看她实在无趣,便提议让她去院子里折腾那些花花草草,她琢磨着自己反正无事可做,便应允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儿时的“天赋”到现在丝毫不减。
无论是什么珍奇的植物,只要到了她的手中,不出三日,必会枯萎,她之前跟随母亲在江南外祖家小住过一段时日,江南外祖喜育花草,小院内皆是奇花异宝,在她手中无一幸免,都被糟蹋了个干净。
自那之后,她再回江南,姥爷都将她看得紧紧的,压根不让她靠近自家的花圃。
眼下也是如此,她干巴巴地望着原本生长繁盛的花草被她养得只剩几片叶子在空中飘摇,谢宁安便忍不住轻扯嘴角,沉默着望向身后的嬷嬷。
显然她也没想到谢宁安竟有这般“手艺”,一时间哑口无言。
“小姐看来是对这方面不大感兴趣,不如咱们试试针织女红,也别有一方雅趣。”
管事嬷嬷说出这话后,完全没有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几个时辰后,几个人围聚一间被青竹屏风隔出来的小厅里,饶是身经百战的嬷嬷也在看到那副女红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您这幅鸳鸯图绣的可真好。”
听到这番夸赞,谢宁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打量了自己手上的绣布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开始时想绣的是鸿雁。
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想解释的话语又重新给咽了回去。
她的绣技的确看不过眼,小时候母亲给她请了不少师傅过来教她,奈何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绣出来的东西皆是四不像。
将绣布从绣绷上取了下来,正想把这块绣布给收回去时,抬头就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人,今日的他一身玄紫长袍,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逆着光露出隐没的容颜,在秋日的柔光下若隐若现。
穗金色流苏在身旁垂下,她很少见他穿这样的颜色,以往的他身上非黑即白,此时的他紫袍披身,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抛去了那副病弱的模样,好似他本就该如此。
这样的他让她看了也忍不住出神,直到他走到她的身边,拿走了桌案上那绣的乱七八糟的女红时,她才堪堪反应过来,想上手去抢夺时,那副丑到不行的女红已经被他尽数纳入眼底。
“这没什么好看的……还给我!”
“你绣的?”
“……是。”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看他,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了嘲弄。
“挺好看的。”
臆想出的嘲弄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当即便抬起头来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儿:“你……当真觉得好看?”
不止是她,就连身后的嬷嬷和婢女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些许了然地看向男人,当看到男人脸上真挚的神情,纷纷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各自安了心,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好看。”
男人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玩笑,她眼神微亮了些,打心底的开心。只是接下来他的话让谢宁安有些错愕。
“这个送我可好?”
虽说她许久不在汴京生活,却也知道大户人家的女子送男性自己绣的手帕,其暗含着的含义……相当暧昧。
不是她不想,而是真心觉得此事不妥,更何况她与他也不是那种关系。
“这……怕是不方便。”
“为何?”蔺九衿挑了挑眉,故作不知地询问出声。
“汴京习俗,送这亲手所绣之绢……便是有相合之意。”
曾有一段时日,送手帕为定亲信物成为了一阵风潮,这亲手所做之物虽算不上名贵,在百姓之间却是难得可贵的真情。这作为贴身之物,更是有“罗帕同心,连理相结”之意。
“你怎这般清楚?我记得漠州那儿没有这么繁缛旧礼。”
“……”
顿了一会儿才随口扯了个谎道:“家中有人在汴京务工,每年回乡祭祖时总要听那大姨姥姥叨上那么两句,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生怕他继续追问,只得摆摆手将那帕子送了他去,反正她留着也不常用,既然他想要就给了他罢,省得继续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