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蔺九衿这才直起身子,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别什么话都跟她说,嘴里没个把门的。”
对于他的叮嘱,谢宁安这才想起自己未翻的“旧账”,方才顾着正事没有找他算账,这会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你倒是同我说说,你们二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着刚才两人说话的熟络劲儿,说是刚认识不久,谁信呢?
“你最好同我说实话。”
蔺九衿脑海里蓦然浮现了那日在地道里她说的话,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绕了个弯:“在之前就认识。”
谢宁安的笑意掺杂着冷意,对上他的目光,直白地问道:“那你们在我面前装什么不熟?”
这话将他给问住了,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假的,连自己的身份都是编造出来欺骗她的。
他的沉默并没有让她打消刨根问底的念头,正要继续开口追问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蔺九衿躲开了她的目光,径直去拉开了门,中间有一道屏风,让门外的人只能见到一个曼妙的身影端坐在里面,其余的便只有些端盆布景,再无其他。
来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厮,拉开门时看到蔺九衿那俊逸高大的模样,脸上堆起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随后想要探头往里张望,谁曾想刚探头就被蔺九衿伸手挡住。
那小厮见状忙解释道:“楼上厢房有位客人,想请里头那位小姐一叙。”
“滚。”
蔺九衿面露不耐,只当是个闲杂人想要打发走。
“这……我不好交代呀,要不然还是让你家小姐上去坐坐?只是喝杯茶的功夫,不会耽搁小姐太多时间的。”
这小厮应该是把蔺九衿认成了她的家仆,听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兴味的弧度。
“楼上是哪位贵客?竟有这般大的架子。”
“这,这位的身份不宜透露,还请小娘子跟小的移步楼上雅厅小坐片刻。”
谢宁安戴好帷帽,起身走了出去。
小厮连忙笑脸相迎,正准备在前方同她引路,当看到方才给他开门的那人也要跟上去时,连忙上前阻拦:“留步!贵客只说了让小娘子一人上去便可。”
蔺九衿蹙着眉,显然对这个要求很是不满,旋即冷嘲出声:“谁知你们是什么人,让我家清清白白的小姐贸然跟你们上去,若是遭遇不测,不光是你的脑袋,就算赔上你全家的脑袋也不够我家老爷砍的。”
小厮听完面色一变,他只是奉命来请这位小娘子上去,也不想将自己全家的性命给搭上去,光看这二人浑身的气度就不似寻常人家,还是不要贸然得罪的好。
“二位稍等,这事儿小的也做不了主,要不然我先上去问过贵客的意思,你们先在此稍作等候。”
“等会。”
就在那小厮准备上去通传的时候,被蔺九衿出声喊住了。
伸手递给了他一样东西,并告知务必拿给楼上那位“贵客”一观。
待那人上去后,谢宁安才走过来问他:“你方才给他的是什么?”
蔺九衿故作神秘地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想知道?”
“当然。”
“那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
望着眼前这张欠扁的脸,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想要将其乱棍打死的心给压了下去。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方才上去通传的小厮也从楼上下来了,看他们的眼神里竟平白多了分恭谨。
什么贿赂能让人的态度一下转变这么大?
正准备越过他往上走时,余光往他身上轻轻一瞥,他倒是没露出分毫怯意,俨然一副君子坦荡、身正影直的模样。
紧跟在谢宁安的身后上到了楼上的雅厅。
“殿……公子,人已经带到了。”
“带进来。”
说话之人的嗓音带着些刻意而为的低哑,让人听着极为不适。
“敢问公子寻我来此是有何要事?”谢宁安在外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就被人引着进了里间,紧接着就听见门扉关闭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刚打开的大门又被随行的侍婢牢牢关紧,像做贼一般。
“进来说话。”
这番动作在谢宁安入了里间,看到里头的情形时才恍然知晓了为何要把门给关起来。
极为宽敞的屋内摆放着一尊美人榻,里头更是暗香浮动,满室皆春,热闹的景象与外面沉寂全然不同,内厅香雾氤氲,刚踏进去就被满屋的香气扑满了鼻息,呛得她连着咳嗽了几声,身旁的人见状,一个跨步上前,替她挡掉了一部分香味。
蔺九衿拧着眉看向半靠在贵妃榻上的人,虽然被一层纱帐挡着,但他那双锐利的鹰眼还是如刀刃,一群娇俏的舞婢围拢在半靠在贵妃榻上的人身旁,执杯奉酒,醉卧温柔乡。
眼下正是先皇仙逝的孝期,举国同丧,不兴歌舞祭祀,更别说像这等奢靡之事,若是被人发现,少不了治一个不敬天子的罪过。
“殿下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