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边，脚下是凌晨依旧灯火通明的CBD核心区。

压低声音，林溯野对着通讯器道：“狸花，帮我查一个人。”

而此刻，他提到的那个人就站在楼下，正在密切注视着这扇窗。

***

DPI楼下，警戒线外，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两道身影面对站立。暗影吞噬了两人大半轮廓，路灯的透过树影的光斑落在肩头。

“你舍得下楼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面对带有嘲讽意味的提问，另一个人的情绪没什么波动，声音清朗，意有所指：“是你太心急了。”

“夜长梦多。”低沉的道：“一旦他取保成功，所有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哪儿那么容易。”清朗的道：“他早已罪行累累，翻不起什么水花。”

低沉的冷笑道：“他进去过几次了？不也一直逍遥法外？”

清朗的轻笑道：“我看这批警察挺积极的。”

低沉的赞同，道：“所以我要尽快给出证据，足以震动全国，最不容反驳的证据。”

清朗的声音愈发愉快，朝向那房间的窗户笑道：“真正震动全国的新闻啊。”

房间里，林溯野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

防爆服密闭闷热，面罩困住温热的气息，胸腔里的心跳被放大，一声一声撞在耳膜上，声音异常清晰。

如果刚刚没有谨慎行事的话，此刻他已经在地球上消失了。

发现引线比此前勘查粗了0.09毫米，林溯野决定重新梳理爆弹结构。

好在预案完善，网罪组与排爆组配合又相当默契，警方得以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认识这枚爆弹。

女孩儿的心跳微弱，始终处在昏迷当中。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匀速滴落，一滴接着一滴，不断注入她的身体，也像是她正不断流逝的生命。

一旦女孩儿失去心跳，林溯野将一同死去。巨大压力面前，他始终沉着专注。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他庆幸自己不是鲁莽的人。

爆弹的确被改动过。

眼前这枚爆弹是互锁式AB双回路引信结构，拥有A、B两套独立引线回路，一旦剪断A线，造成A回路断路，则B回路立刻满足起爆条件，直接引爆主炸药。

这与他此前三次现场勘察的结论背道而驰。如果按照之前的结论，拆弹需要剪断的正是A线。而现在，剪断A线才是触发条件。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在于，炸药并不是此前测算的数值，这个巨怪般的仪器内部填满了炸药。

现在，他已经找到整套装置的总供电回路，要在不造成A回路断路的前提下断电，操作容错率为0。

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刻，越需要极致的克制与沉稳。林溯野弯曲手指，又缓缓松开，调整状态。

在动手前，林溯野对着通讯器道：“灰狼呼叫小绵羊。”

叶眠眠立即回应：“绵羊收到。”

此刻，不论是指挥车还局总指挥部，都已经得知了现场情况，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而林溯野的呼叫，更是让众人焦急又沉重。

会是热烈的告白？是细心的叮嘱？是深切的重托？众人纷纷猜测。

只听林溯野道：“找狸花，把你接触XL的经过做一份笔录，要详细描述她的情况。”

众人闻言，一片惊讶。

叶眠眠沉着应答：“绵羊收到。”

林溯野嘴角微微上扬。

结束通话，他屏息敛气，手中排爆钳稳稳探出，尖端精准对准目标。

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尽数褪去，世界上仿佛只剩监护仪恒定的滴答声，和林溯野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滴——滴——滴——滴——”

在林溯野动手的前一刻，平稳的节拍骤然被打破，仪器声响陡然拔高，连成一串尖锐刺耳的长鸣。

女孩儿的身体骤然动作，不受控地抽搐起来，与身体链接的走线原本松弛，此刻瞬间被拉直。

监护仪上的心率红线陡然飙升，从98猛地向上蹿去，直奔160！

远程检测仪器的童院长豁然起身。屏幕前所有人皆屏住呼吸，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至最轻，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重。

林溯野手中的钳子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身体全然松弛，唯有目光锐利如锋，锁定线路。

剧烈抽搐慢慢减弱，肌体力量快速流失，所有信号都在宣告，女孩儿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林溯野匀速发力，钳口精准咬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咔哒。”

一声轻响，之后是度秒如年的沉寂。

指挥车内，公共频道响起电流声，接着是林溯野的声音。“请童院长及DPI医院团队上楼抢救病人。”

拆弹成功。

压抑许久后的欢呼如同潮水般炸开，在指挥车与外围警戒点位层层外溢，但没有人贸然高声喧哗，喜悦里依旧裹着后怕。

医护人员冲上楼，方才疏散的保安也重新投入工作，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楼上的女孩儿牵动，有人却朝着反方向鬼祟移动。

那是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等身包胶jbd娃娃。

“马昭。”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恍若未闻，只一味往前走。

“马昭。”那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马昭打了个哆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比哭难看。

那人亮出证件。“不用多说了吧？”

马昭装傻，举起手里的娃娃：“这真不是尸体。”

那人却拨开娃娃，直接拉住了马昭的手腕，不及对方反应便上了手铐。

“马昭，你涉嫌非法运输危险物品，并参与□□制作，现依法对你进行拘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