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画师几乎狂热的眼神，叶眠眠一时竟不知该做何表情。

圆圆脸憋得通红，又因为过于震惊，血色迅速褪尽，转成一片惨白。

就在此时，她撞上满都拉的眼睛。

对方正安静注视她，极轻地冲她闭了闭眼示意。

叶眠眠立即会意，扬起声音应和道：“好的！”

中气十足，又带着一点笨拙的木讷，完美贴合旁人强加在她身上的“老实学生”人设。

画师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又絮絮聊了两句对未来的期许，才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叶眠眠和满都拉两个人。

“吃点东西吧。”满都拉指尖轻轻推了推装着提拉米苏的盘子，声音放得很轻：“虽然我知道你没什么食欲。”又叹道：“我也一样。”

一样？

叶眠眠顺着满都拉的话点了下头，指尖却始终没有离开键盘，没有碰那盘蛋糕的意思。

她拿不准满都拉消散的食欲究竟源于何处，是担忧DPI突然失去掌门人而陷入混乱，还是因为那位被视作“精神领袖”的老师，此人大概率很难从里面出来了。

毕竟她亲眼见过，陆星子和满都拉并肩站在走廊里，像两个深陷信仰里的狂热分子，低声热切赞美张珩那些被精心包装出来的丰功伟绩。

“裴新蕾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满都拉缓缓开口：“我指的，是曾经待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个女孩儿。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见过她。”

“这里？”叶眠眠的注意力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清楚ORDER里的成员都习惯唤张珩一声老师，但这群人并非都来自正规院校。像陆星子，就是张珩事实收养的孩子。

陆星子说过，满都拉也是老师带回来的孩子。从官方宣传来看，DPI一直营销满都拉“天才写手”人设，包装出光鲜的海外教育背景。

但熟悉相关领域的人都知道，那所学校只是名头响亮，学历含金量完全取决于给董事会捐款的数目。

换言之，如果张珩肯花钱，满都拉甚至不用踏出国门，也能拿到那纸金灿灿的博士学位。

陆星子、裴大壮各自背负着沉重特殊的过往，那满都拉从前又经历过什么，过着怎样的日子？

探究的念头在心底翻涌。

叶眠眠张嘴，出口的话却拐向别处：“玩家反馈的‘机制抄袭’问题，有应对策略吗？”

完全绕过了个人问题，因为那不是她可以贸然触碰的。

作为一名认真负责的半吊子卧底，叶眠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明白对手的强大，更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只负责扮演萌新，像一只大草原上普通的小绵羊，一边低头吃草一边偷偷观察周围的一切异动。

满都拉似是没料到她忽然转回工作话题，愣了一瞬，旋即眼角慢慢漾开浅淡的笑意。

“是对家带节奏炒起来的，早就留好预案，你放心好了。”

叶眠眠眉头却没舒展，紧跟着又抛出几个问题，全部围绕新版本更新、玩家舆情、服务器压力这些业务内容。

满都拉也都有应对之策，而且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完全成竹在胸。

“太好了。”叶眠眠松了口气，愉快道：“裴总提前给我开好了实习证明，下周我结算完工资，就能回学校了。”

方才还挂在满都拉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彻底散尽。

“你要离职？”

叶眠眠：“……”什么就离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不是DPI的正式员工？”

“转正就好了啊。”满都拉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随手就能敲定的小事。

“那也要符合公司章程啊，我是短期学生实习，和正常招进来的实习生性质不一样的。”叶眠眠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再说，打工人盼着公司炸了的不少，但没像我司这样，差点儿真炸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不敢留下了。”

“不会再有危险了。”满都拉语气笃定，不肯松口，“炸药早就全部搬走了，大楼的安检流程也加强了。至于你说的公司章程，本来就是当初我和裴大壮一起瞎编出来的，想改随时都能改。”

顿了顿，满都拉压下方才流露的焦急，神色郑重道：“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重塑游戏秩序。”

ORDER，重塑游戏秩序。

一句话像是狠狠击中了叶眠眠的心。那是她长久以来向上拼搏的动力，是埋藏心底期盼已久的渴望。

眼前的红发美人，发色热烈似火，眼底是滚烫执拗的眼神，那张极具蛊惑感的面容，再配上这一番裹挟着感召力的话。

叶眠眠心脏猛地狂跳几下，指尖攥紧又缓缓松开。

满都拉将她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安静坐着，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

“所以你就答应留下了？”

当晚，林溯野家，小厅。

林溯野穿着小熊围裙，一边给叶眠眠盛海鲜豆腐，一边气鼓鼓地质问。

叶眠眠咽了咽口水，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单纯的馋了。

终于，她还是盯住灰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艰难问道：“那啥，我能先吃两口吗？”

真的香迷糊了！林溯野怎么这么会做饭？色香味俱全不说，关键还营养健康，放开了吃还不会长胖！这谁顶得住？

叶眠眠一边吃，一边偷瞄林溯野，围裙下那小身材让她时不时就要心猿意马。果然吃和练是保持好身材的秘诀，二者缺一不可。

林溯野哪里舍得责备叶眠眠？何况能抓住姐姐的胃，他心里都快美上天了，哪儿还顾得上那许多。

于是叶眠眠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除了干饭什么也没干，林溯野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