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浅瞳孔震颤:“程渡呢?你在这里,那程渡去哪了?”
程医生把人堵在柜台,步步紧逼。
他饶有兴致地问:“程渡?我就是程渡啊。”
那双大手不动声色的搭上陈觉浅的腰,被陈觉浅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这么凶?”
陈觉浅:“别碰我!程渡呢?”
程医生愣住,哑然失笑:“要是他像你在意程渡一样在意我就好了。”
“程渡现在不是医生,他是感染者。”
他语气带着亲切的残忍:“他被关在隔离区,是一头困兽,不超过三天,他就会死在那里。”
陈觉浅被他逼的后退,贴上玻璃,对方没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剩下咫尺。
呼吸之间胸口的起伏都要贴合,陈觉浅睫毛一颤,不属于他的眼泪无声的落下。
下一秒,陈觉浅僵住,一只手正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
“不哭了。”
神奇的是,那股酸涩的感觉真的消退不少,陈觉浅心情复杂,这种程度的安慰,跟真的爱人一样。
程医生声音是潭水,陈先生就要溺死了。
“我在这里,你相信我,就不会成为病疫的牺牲品。”
“陈生,回来。”
温柔的声音骤然阴狠,一种异样的感觉快要冲出陈觉浅的躯壳,意识都游离在分界线上。
“杀死他。”
“回到我身边来。”
医院内部,到处是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四处都是流出脓血的绿色浮尸。
南茜小心翼翼躲在教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空灵的声音由远及近,若即若离。
原本用来祷告的诗歌突兀地变了味,像催命的铃声。
乔修女手持着一个十字架项链,另一只手是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那些一楼的浮尸全死于她刀下。
“你在哪呢,南财务?江厨师?”
她声音轻的快飘起来。
南茜捂住嘴一言不发,眼泪无声滚下,乔瑞的声音始终稳重,才不这般。
一如她们第一次作为S级权力模型测试者见面那样。
年轻貌美的A级小姐盛气凌人,对着一院断层的S同样娇蛮,她拒绝成为提供平衡能量的血包,违抗不了院系,就反抗乔瑞。
“我讨厌你!”碧色的眼睛盛满被安排的愤怒。
乔瑞的印象里其他人的印象寥寥,她不屑去记住人生的过客。
她不一样。
出于自己遵循的尊重原则,她认真的从头到尾描摹这位小姐的全部,她金色的发丝,饱含情绪的眼睛,她因为不易察觉的紧张绷紧的薄肌,甚至是为了漂亮特意定制的战斗版高跟鞋。
很有特色的女孩。
等她重新观察女孩的情绪时,被南茜一外套兜头砸了过来。
“死变态!”
她的尊重原则被女孩当作了冒犯,外套还藏着女孩身上的香味,像栽进一片花海,等她从外套中逃出来,南茜不见了,不过远处还能听见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后来乔瑞找到她,当面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南茜,能量会波动是我的无能,我可以请求你的帮助吗?”
她把轻蔑包装成请求,把失控包装成脆弱。
乔瑞以为自己足够诚恳,可以消解这位小姐的怒火。
小姐确实不生气了,小狐狸的兴趣却被勾起来了。
“你说,请求我的帮助?”
她找到一块,可以雕刻的木头,或许能雕成一个护盾,为她每次的小聪明托底。
乔瑞确实做到了。
南茜蹲在教堂的祭台之下,那里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乔修女久久徘徊不去,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里藏了人。
那轻飘飘的话绕在教堂空中,带着让南茜憎恶的轻浮感。
“南财务?快出来啊。”
她握紧那把刀,像握住活命的钥匙。
乔瑞,再等等,你的羁绊要来救你了。
陈觉浅的意识在一具身体里沉浮,和另一个人争夺主导权,对方的来势猛烈,大抵是有人仰仗,他漂在意识的深海里,紧紧抱住那块浮木。
药房里,他整个身体软着靠在玻璃上,被程医生揽在怀里,程医生把脸贴在他的额头,温声呼唤着爱人:“陈生,快回来。”
巨大的疲惫感像海浪,一层层袭来,妄图将他卷走,陈觉浅顽抗着,还在分析。
系统的提示自李辉死亡起,就变得延迟拖延,出于对副本机制的熟悉,现在应该已经切断了大屏直播。
陈觉浅无力的闭了闭眼,也就是说,武装部已经尝试将他们带出。
但失败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找到破局之招,别提培训员留在副本里的信息,他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那个羸弱的灵魂拼命抢占着身体的主动权,高强度脑部运转的陈觉浅终于撑不住,手垂了下去,程医生略带激动接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陈生?你回来了?”
怀里的人指尖神经质颤了颤,溺水者重新呼吸,他抓紧程医生胸口的衣襟,像抓住风雨中可以依赖的浮萍。
陈先生眼泪打湿睫毛,有点睁不开眼。
他声音略带哽咽:“程主任,我好想你。”
听见熟悉的语调,程医生紧紧抱住他:“不哭了。”
“我带你走。”
他语气虔诚的许下承诺。
“我带你去找‘掌灯者’。”
他牵着陈先生,两人一路绕开医院里横行的感染者,躲开已经鬼化的李军官,甚至路过了躲在手术室隔间的江晨。
走到一条小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陈先生有些急迫地往外,却被拉住。
男人声音沉稳:“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些事,你的父亲,要杀你。”
陈先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甚,扭过头:“你说什么?”
程医生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他想拆散我们,所以我动手了,现在跟你坦白,是因为什么都不用怕了。”
陈先生陷入沉默,实则是渗入更深的漩涡。
他好似想抗拒这份太过激进的爱,又没法反驳只剩眼前人的现实和荒谬。
程医生等待着,几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讲不算漫长,可以允许他年轻的,叛逆的爱人做出真正的抉择。
要医院,还是要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温凉的手覆在宽大的掌心之上。
“我和你走。”
他坚定不移。
程医生带着他来到门诊,动作迅速的把抽屉拉开,一个厚厚的本子被取出,郑重的交到陈先生的手里。
动作一顿,他抽出湿巾,细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再重新递过来。
陈先生不解地翻开:“这是什么呀?”
程医生带着笑意:“病疫的起源地分析和应用样本。”